“又是他。”
向昭昭摸着剑,黑白交融,似有大乾坤。这把剑,很熟悉,很熟悉。仿佛与她无二无别,与她是同个灵魂。
但是,老王有意撺掇她去掺合陈家这档子事,意欲何为?所谓凡人畏果,菩萨畏因,她非菩萨,却也是畏因之人。一把剑,值得蹈火赴汤?
再三掂量,向昭昭把剑丢给了谢晏。
“表姐,别啊……你都答应好了。”
“是你答应好了。”
向昭昭冷冰冰地:“老王还是个人吧?他要真想送剑,就让他来见我,否则,陈家这趟浑水,我趟不了。”
“好姐姐……”
“这事儿没商量的余地。”
“……濯芳斋等我,我叫他来!”
*
路上。
刚还晴好的天,忽地雨丝风片。往来过客匆匆,躲雨的躲雨,打伞的打伞。
清明将至,雨水多,出门忘了带伞。无碍。向昭昭闲庭信步往前走,雨水绵绵地为人间铺了一层霜,这里绿着寸瓦,那里山墙抱花——
行人少下去。
人声渐悄。
极少出门,像这样走在大街上,还是人生头一次。别人的少女时代,是解放、是自由、是大步朝前走。解放,读书,自由,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而她,她不能。
生错了地方。
从小到大,陪伴她的,是怎么也背不完的四书五经、怎么也学不完的风水相术、练不完的剑、吃不完的苦、耍不完的勾心斗角。
而她,也早早学会了计算一切。
对她来说,在这个世间,一切都是买和卖的关系,一切的得到,都需要付出。而付出,却未必就能得到。
她是独女没错,向家却永远活在过去,家主之位传男不传女。这些年,人们没完没了地轻看她,没完没了地将一个又一个男人捧上高位,还要让她俯首称臣——
时代永远崭新,她却永远被关在旧时代。
出路在哪里,她还看不到。
只能没完没了地练剑。
“给。”
胳膊被碰了一下,向昭昭低头,手边多了把伞。她下意识接过,再去看时,人已经走远了。是个男人,白衣,身形高挑,半长发,很熟悉,但在哪儿见过,想不起了。
她撑开伞,白底的伞面,一片桃花扒在上头,伞是冷的,心是麻的。
进了濯芳斋,被一路的“向小姐”送进包厢,一开门,谢晏鬼一样扑上来:“姐,你可来了!没淋着雨吧?我让人给你送了伞来着。”
哦,递伞的是她的人。
向昭昭往后看,饭桌边坐了个人,丸子头,一身黑,五官清秀,看不出年纪,是老王——之前见过几次。
在她打量老王的时候,老王也在看她。她对谢晏说:“你先出去,我们单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