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与你说的顾恺之丢画的故事吗？”

“记得，但是一直没有想明白你想告诉我什么？”

“呵呵，确实不太明显，而且我一直要把握着节奏让大家想不明白我要做什么，想来你也一直被影响了。”辛玄为自己今天成功引导了所有人感到开心，“我开始也只是怀疑，顾恺之丢了画却完全不色变，顾老如果真像我祖父所有，不止画得几分顾恺之的神韵，性格也学了七八分，那怎么会因为几幅画被毁就心疾发作呢？”

一直比较沉默的顾章听到这里也不免喃喃，“或许……或许冥冥之中真有注定吧……”

“因为心有怀疑，所以我一直注意着顾章的脸色，在起风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他看向灵堂时的惊恐。”

宋岱想起那时候辛玄好像是在发呆，还是自己把人拉进去灵堂避风的，“那时候你就感觉不对了吗？”

“是啊，之后救火的过程中我就一直带着疑问观察顾家的人，我发现顾章总是下意识避着灵堂走，而且家里大小事物仆人们都要问过他才知道怎么做。顾家虽然这几代没有官身，但是家中仆从不少，理应有一个能够代主人做部分决定管理一切的人。但是哪怕在外喝酒的顾二都回来了，这个管家却一直没有出现。家中还在停灵，每日琐事众多，这个人的缺席便是又一件反常之处。”

“事已至此你怀疑顾章确实合理，那你为什么会猜测我父亲是心口中刀了？”顾节还是觉得辛玄判断出父亲是中刀而死实在神异。

顾章灰暗的眼睛也向辛玄投来了目光，他反复怀疑过辛玄那些行为都只是装神弄鬼，世上本不该有那种东西，但是当这个年轻人看了一眼就猜出父亲那藏在整齐新衣下的伤口，他才终于开始害怕真有鬼魂告知了他一切。

“心疾发作者嘴唇应为紫黑色，一开棺我就看出来顾老的唇色白得离谱，可能是出血，而我想所谓心疾的借口也不是毫无原因，那时候我也意识到顾章可能不是坦然弑父不进行任何救治的人，于是‘短时大量出血’‘难以救治’‘心疾’，那时候不必要太谨慎，我就大胆猜测死因是心口中刀了。”

顾章想到自己拦下这个不比翼儿大几岁的青年人，让他帮自己寻找那幅画，而他居然在短暂的时间里就完全了一系列的算计，明明已经知道了辛玄没能力借力神鬼，却只颓然地说，“或许世上真的有神鬼，不然为什么今天能有这么多巧合。”

宋岱感觉事情不应该这么说，似乎把辛玄的运筹帷幄都忽略了，于是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你怎么说服那小孩帮忙的呢？”

说到这里辛玄一直从容的面上终于露出几分尴尬来，“我跟他说，帮我做法，我就可以让他再见他祖父最后一面。”

辛玄这话也不假，但是这说法明显是带着哄骗，想让小少年以为自己能够沟通鬼魂，让他见到死去七日内尚徘徊人世的祖父魂灵。

宋岱不留情面地指出他这事实在做得不地道，“然后开了棺你还挡着他不让他去看。”

辛玄也觉得无奈，尸体总归看着是令人害怕的，他虽然有利用之心，却也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被吓到，“那样他今晚睡觉怕不是真能看到鬼了。”

辛玄解释完一切，顾章又跪地向他行礼，恳切拜托他把自己儿子救出来。

面对这个冲动弑父的凶手，辛玄虽觉可惜，但对上其人也没有怜悯，“人已经失踪一月，而你没留下对方任何把柄，只有几个怀疑对象，我会试着救，但却也不敢说真能解决这事。”

“父亲说得对，你是真糊涂了，翼儿失踪还被勒索上家门，你不报官不仅救不了他，还要把家里全部都搭进去。”

辛玄心里也不赞同这个观点，但是对这个引发了顾家父子冲突乃至惨案的观点并没有再多言，只是对顾章说出堪称冷酷的言论，“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自我了断，但是如果想让你儿子平安，我可能还需要人证，还需要你提供更多线索，所以没到时候前你最好还是想着如何活下来。”

且不管顾家今夜再有什么波澜，辛玄说完便带着宋岱离开。

在顾家耽搁太久，他们此时出顾家门已经是违背宵禁了，但是两人显然都没有在那里住下的心情，而在他们拜访顾家时，其他人也安顿好了住处，他们只要避开巡夜之人就行。

为了安全他们一路悄声，等到了住处宋岱才开口问辛玄，“你既然说世上没有完全的巧合，调查这起案件，也是因为顾章借口说乱军毁了庄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