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听,如释重负——那就是没喜欢过他的意思咯?
可是紧接着他又听见她说:“我在感情上向来没什么天赋,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好。喜欢一个人,怎么说呢,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但决定你会不会掉下去的人从来不是你自己,而是对方。我很害怕这种被动的感觉。”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我唯一倾注了大量感情的人就是爸爸,但是他狠狠伤害了我。就连爸爸都不爱我,我还能奢求哪一个男人会爱我呢?”
餐桌上火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皇帝注视着她,轻轻一笑:“我与你倒相反!我是乐意将主导权交出去的,因为我享受信任别人的感觉。同时我也认为要想对方信任自己,自己必须先相信对方。我不介意做先暴露弱点的那个人!”
皇后像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垂下头,有些羞涩、钦佩地笑了:“你勇敢,我不如你。”
韦珪望着皇帝的眼睛。那绝非一个实习生下属看上级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聚会结束后,她提出想跟皇后走一走。皇帝自然是厚着脸皮跟着,南烟也本着凑热闹的心加入。
路过一个摆满拼图模型的大橱窗,皇帝与南烟都被吸引了。他们说要进去看一看。韦珪挽着皇后说:“那我跟忆君到前面逛,你们好了再过来!”
甩掉那俩人后,她开门见山:“他不是你带的实习生吧?”
皇后仓促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看见是她,又把狡辩的话都咽回去了。
无谓撒必然会被戳穿的谎。
“我这样……很不道德,对不对?”她嗫嚅道。
“唔,抛开道德不谈,他既年轻,又帅气,喜欢上很正常啊,你只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鬼鬼!”皇后脸皮薄,听不得她将自己跟那些好色花心的男人相提并论,“我又不是图他的皮囊……”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看这个男孩子啊,有点、太精明了。往好的说是聪明,往坏的说就是不老实。我打个比方,你们俩站在一起,就像……郭靖和黄蓉!”
“他像郭靖吗?”皇后质疑。
“他像黄蓉,你像郭靖!”韦珪道,“我看你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没有吧?”
“没有你就不会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跟他来往了。”
皇后无言以对。
“他知道廖弘宇的,对吧?”
“当然,我怎么可能瞒他呢?”
“那他是什么态度?”
“就……无所谓。”
“意思是他觉得当三没什么问题?”
“他不是觉得当三没问题,他只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皇后叹了口气,“真要说,我的责任可能更大些。”
韦珪用洞悉一切的眼神望着她:“现在是谁被冲昏了头脑?我想他跟你在一起,并不需要牺牲什么吧?相反,你既要瞒着廖弘宇,又要瞒着你老妈……廖弘宇就算了,如果被你妈妈发现你跟他在一起,她很可能……”
皇后打断:“我知道!”那个“很可能”后面接的内容,连她自己都不敢想象,“我不会让她看见他的。”
“你对他是认真的吗?还是说只是玩玩而已?”
“……”
韦珪从她的反应获知答案:“不是吧?你打算背着廖弘宇和你妈,一直跟他处下去?”
“目前我们觉得这样没问题……”
“那个男生,就他那个条件,会愿意为了你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吗?你真的觉得你们这种关系可以长久吗?”
皇后眉间渗出懊恼的褶皱:“那我还能怎么样呢?和廖弘宇分手,然后跟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也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
“我妈不可能会接受他的。”
“为什么?他很穷吗?还是家里有十个姐姐?”
皇后没有回答。这个话题不知不觉间已涉足她的“禁地”。
她安静许久,扬起脸,冲她浅淡一笑:“你说得对,我跟他的确不可能长久。但是我现在很幸福,我实在没办法、亲手掐断它……”她的嘴巴在笑,眼睛却在哭,“就让我做个梦吧!”
韦珪看着她,很唏嘘:“你刚刚还说,喜欢一个人就像站在悬崖边上……”
“是啊,我现在就在悬崖边上!我知道很危险,只是……”她自嘲地笑笑,“我已经失控了。”
韦珪挽紧她的手臂:“我不会阻止你,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在感情里,你大概率不是那个男生的对手。他很有手段,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皇后微微一笑:“我在哪方面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怕你会受伤。”
“嗯……”她偏过头,靠到她肩上,嗓音有些发闷,“还有你能为我担心,真好!”
另一边,皇帝与南烟逛完模型店,又到隔壁的书店逛去了。
南烟拣起一本《解忧杂货铺》,嘟哝道:“东野圭吾的书人人都说好看,但是我读了一下,感觉也就那样吧,不知道为啥能这么火……”
一直叽叽喳喳不停的皇帝突然安静了。她扭过头一看,发现他呆呆地站在一堆热销书前,整个人就像被石化了一样。她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哟,你还对武则天感兴趣啊?”
他好像被剥夺了语言能力,迟疑许久,方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一代女皇武则天’,什么意思?”
“你喜欢李世民,却不知道武则天吗?她是李世民的才人啊!”
“武媚?”
“呃,武媚娘,对……”
“她不是皇后吗,怎么成女皇了?还是说,你们这会儿称‘皇后’作‘女皇’?”皇帝的脸色苍白到极点。
南烟没忍住笑出声来:“‘皇后’是‘皇后’,‘女皇’是‘女皇’!武则天可是咱们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你不知道吗?”
他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肌肉狠狠痉挛一下:“她……篡了李治的位?”
“没有,她称帝的时候李治坟头草都有几尺高了!”南烟看他面无血色,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还好吧?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皇帝强定心神,抄起那本书翻看,一看就是二十多分钟。南烟在旁边站到腿都酸了,无奈地说:“你喜欢就买回家看嘛!现在差不多十点咯,商场要关门啦!”
刚说完,就看见韦珪和皇后经过门口,左顾右盼,大约是在找他们。南烟赶紧喊她们进来:“他这是怎么了,一看见武则天就走不动道?”
皇后心头一热,走到皇帝身边,试探性地唤:“秦朗?”却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皇帝两眼圆瞪,腮角咬得突起,整个人看起来愤怒到极点。
皇后不解,再看看书上的内容:“武则天血洗李唐皇族”,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毒妇……”捧书的手微微颤抖,皇帝瞠着愤怒又心痛的眼睛,嘶声道,“我饶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