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才人嘻嘻道:“我也是从那些宫人口中听来的!和姐姐私下聊聊,应该不妨事吧?”
“你的字倒是不练了!”
“休息一会儿嘛!”她挽住她的胳膊,“徐姐姐,你说陛下都这么不喜欢她们了,为什么还要封她们为妃,跟她们生小孩啊?”
“我又不是男人,怎么会知道?”
“你聪明呀!陛下想什么,你脑子里应该都清楚吧?”
“净胡说八道……”徐充容停下来,仔细想一想,“也许,这是文德皇后的意思?后宫事务由她管理,四夫人的人选,应该是她给出来的。”
“可是陛下不喜欢,她这么做,不会令他不高兴吗?”
徐充容嗔怪:“傻瓜!你看文德皇后离世后,陛下对后宫的态度,就知道她在陛下心目中是何等重要了!”
原来太宗皇帝后宫里唯一的赢家,是她。
武才人冷板凳坐久了,根本不知道“赢”是什么滋味,更无法想象一个人从活着一直赢到死,甚至连死了都还在赢是什么概念。
她只知道文德皇后的风光是世间任何女子都不可企及的。
今时不同往日。
武皇后可以昂首挺胸地说,她身上的荣光,并不比文德皇后少。她甚至可以直面这个冷酷的君王,抨击他是薄情的。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他是死皇帝,她是活皇后。
活着才是胜利。
她笑着对他说:“徐充容老说我傻,其实她最傻,为了你这么一个根本没爱过她的男人殉情。”
她发觉自己声音还有点抖——骨子里,她仍是怕他。这场看似平静的梦,对她来说也依旧是噩梦。
太宗皇帝撑着龙椅的扶手站起来,缓步迈下台阶。
武后看见他的白发、皱纹,所有迟暮的痕迹,都随着步调,如败叶一般被抖落下来。最后走至跟前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刚毅男子,身披玄铠,手执长刃,威风凛凛。
黑影如潮水愈涨愈高,逐渐漫过武后的身躯。她心生惧意,后撤一步。
他步步紧逼:“如果你以为斗赢了辅机,铲除了反武派,便能高枕无忧,那我告诉你,做梦!你已经占有太久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我要把它全部拿回来——包括你这条命!”
她退到门口,想着拉开门板逃跑。可门不知何时变成了墙。她只能惊恐地回过身,任脊背贴在冰凉的墙面。
靴声迫近。他噙着薄薄一缕笑:“辅机输了,雉奴身体不好,你那几个儿子都被你打压得抬不起头……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武皇后痛恨地捏紧双拳。是,她扳倒了长孙无忌、王皇后不假,褚遂良一派老臣坚决反武,她也都将他们放逐了;她姐姐,还有她侄女,觊觎后位,企图趁虚而入,无一不是功亏一篑;就连圣上动了废后的念头,也被她扼杀;上官仪有教唆之嫌,被她处死……
她赢太久了,从成为昭仪那一刻起便开始所向披靡。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和她一样的狠角色——他以弱冠之年平定四方,对手尽是些比他大上好几轮的老家伙;他斗死了同胞兄弟隐太子李建成和巣剌王李元吉,将亲生父亲从皇位上拉下来;突厥颉利可汗趁他根基不稳,趁火打劫,三年后被他逮进长安,当着太上皇及文武百官的面跳舞……
面对这样的对手,她还能一路赢下去吗?
武皇后咬牙狞笑:“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王面若冷霜:“我会把你也一并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