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了别人身上。
毫无疑问,那个“增”字,是出自大长老之口,大抵是他的本命法宝。
从大长老说出“增”字的那一刻起,沈息魄便成了大长老的猎物,被大长老玩弄于股掌之中。
沈息魄终究还是小看了大长老的本事。
他本以为,他们二人还在循序渐进地试探,大长老却猝不及防地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即便如此,沈息魄也仍有一战之力。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大长老的本命法宝,会这般诡谲莫测。
根本没有应对之暇,沈息魄便已节节败退,眼看着便要命丧黄泉。
不愧是位列七大门派第二的白骨宗内最厉害的人,哪怕彼此的修为,相差无几,他也险些便要折于对方之手。
要不是沈息魄在千钧一发之际,灵机一动,趁着还未彻底失了神智,自己对自己,用出了庄周之石,他大概已经死了。
而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甚清楚。
幸好,沈息魄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虽短,却也勉强有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锚。
那便是虎行客栈和里面的人。
不过——
是不是还少了一人?
思及此处,一抹玄色的颀长身影,蓦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底。
瞎子?
僧人……应当算不得是他的锚吧?
沈息魄暗暗想道,却不似之前那般笃定。
虎行客栈里的人,他已经俱都看了一遍,的的确确没有僧人,想来僧人,并非是他的锚。
不知为何,如释重负一般,沈息魄稍稍松了口气。
回去吧。
也是时候脱离梦境了。
然而,梦境行将破碎的那一刻,他却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一道近在咫尺的清冷之音——
“沈施主。”
顷刻间,沈息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敢回头去看,他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现世,沈息魄便一咬牙,彻底挣脱了梦境,回到了骨山之上的白骨宗。
仍旧是那片空旷之地,耳边仍旧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也仍旧是唯有一颗脑袋还似常人一般的大长老。
什么都没变,除了他自己。
沈息魄已然从原本的清隽之姿,变得臃肿不堪,好似一个硕大的肉球一般,挤在一处。
只见无数个“他”,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却不是鳞次栉比,而是错落不齐,杂乱无章。
那边一只手,那边两只眼睛,那边又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仿佛尸块一般,糅杂在了一起,又相互挤压,显得扭曲至极,让人根本不敢细看。
然而,那么多个“他”里面,只有一个他,是真正的他,已然散布在了各处。
甚至到了这一刻,“他”的数量,仍在不断地增加。
眼看着肉球,变得越来越大,沈息魄的痛楚,也愈来愈强烈。
那种身上的每一处,皆是生生地被撕裂开来的感觉,即便是沈息魄,也很难经受得住。
但他必须捱过去。
不仅要捱过去,他还要将真正的自己,找回来。
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之后,沈息魄将积聚于身的灵力,向着四面八方,猛地一震。
霎时间,那团巨大且畸形的肉球,便“砰”地爆裂了开来,血水和肉块四溅而下,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待雨幕落下之后,那块肉球的所在之处,只剩下一道清瘦的人影,赫然便是沈息魄。
只不过,他的面容,已经不再俊俏如初,而是好似一个被人打碎之后,又一点点拼回的瓷瓶,处处皆是裂纹。
那些裂痕,歪歪扭扭地遍布在他的面上和身上,仿佛一条条蜿蜒而过的蛇迹,再配上他阴森的神色,竟是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亟欲择人而噬。
而那个“人”,便是眼前的大长老。
“老东西,你的招数用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沈息魄一字一句道。
“……什么?”见状,大长老悚然一惊,“你居然没死?还将真正的自己,找回来了?”
“没料到吧?”沈息魄咧嘴一笑,以他现在的样貌,更衬得他可怖了几分,“想杀我,断断没那么容易!”
“哼!”大长老咽下涌入喉间的一股腥甜,本命法宝被破,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决计不能让沈息魄,瞧出他的弱势,“那又如何?看你这副样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你还能撑多久?”
“能撑到将你杀了。”沈息魄分明在笑,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如此,便够了。”
语罢,他便直直地冲向了大长老,不再同对方废话。
有一点,大长老适才并未说错——
他的确已经奄奄一息。
不过,他不信将将被他废了本命法宝的大长老,依旧毫发无伤。
是以,沈息魄打算赌一把。
眼下的他,还可以用一次息魄诀和轮回灭魂掌,他便要用这两招,将大长老杀了。
纵使是死,他也要死在大长老之后。
沈息魄面无表情地朝着大长老,释出了一道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