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危境之下，倘若甄逍遥坐视不理，我便只能去陪谷姐姐了，倒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这般想着，我便于心底，生出了一丝勇气。”

“好在甄逍遥，终究还是出手，救下了我，但这仅仅是第一步而已，我要让他对我情根深种，将我娶作妻室。”

“而这本应是最难的一步，却因为谷姐姐过往对我倾诉过的那些，成了最容易的一步。”

“我恍然发觉，这世上，我最了解的人，竟是甄逍遥，甚至超过了我对谷姐姐的所知。”

“由此可见，谷姐姐究竟对我说了多少次他。”

“我从未想过，那些曾经令我感到厌烦的东西，会有一日成了我最大的助力，让我得偿所愿。”

“男人真真是奇怪得很。”

“总是喜新厌旧，却又喜欢在新人的身上，寻找旧人的影子。”

“甄逍遥虽已是一宗之主，但他仍旧是一个男子，是以，未费多少工夫，我便让他，主动将我带回了白骨宗。”

“又过了几个月，他终于娶我为妻。”

“至此，我的复仇，才算是正式展开。”

“然而，我的身上，没有灵根，纵使我嫁给了一宗之主，我也依旧只是一介凡人。”

“哪怕甄逍遥就躺在我的身侧，闭着眼睛，我也伤不了他，更遑论让他死在我的手中。”

“不过，这一点，我先前就已经想到了，眼下不过是更确信了几分，倒不会折了我的斗志。”

“不能直截了当地将他杀了，那便‘借刀杀人’。”

“碎骨香和甘松香的这一招，便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只是这一次的时机，依然无法把控在我的手中，我只能被动地等待着，等待着，直至有一人出现，让我将这一招使出来。

“而这一等，又是数年。”

“算上之前在山中等的那几年，我已经足足等了十余年了，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一个小女子，倒也不算是输给了君子。”话及此处，山瑶轻轻地笑了一声，“沈公子，你说是吗？”

“原来你和谷思雁，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沈息魄却是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你们交情甚笃呢。”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是不是萍水相逢，又有何妨呢？”山瑶云淡风轻道，“甄逍遥娶了我这么多年，不也未曾发觉，我对他的深深恨意吗。”

“这倒也是。”沈息魄点了点头，“想不到，他那么一个老于世故的人，却被你骗了过去。”

“或许，他从未正眼瞧过我。”山瑶说道，“只是女子而已，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断断威胁不到他，他又何必在我的身上，耗费太多的心神。”

“你倒是看得透彻。”沈息魄意味深长道，“不过，我仍是有几分不解，你为何一定要待我来，才将甘松香，换成了碎骨香，只要能够令他，稍稍分一分神，任凭是谁来，都无碍大局吧？待他吸入了十息之后，还不是任你施为？”

“不——”山瑶却摇了摇头，“沈公子，你高看我了。”

“怎么，你不敢？”沈息魄一挑眉梢，“须得我来为你壮胆？”

“并非是不敢。”山瑶苦笑道，“而是即便让他吸入了十息的碎骨香，我也仍旧杀不了他。”

“为何？”沈息魄愣了一下。

“因为修炼了肉生白骨之术之后，他的浑身上下，俱都硬如磐石，说是刀枪不入，也不为过。”山瑶缓缓答道，“纵使他就站在那儿，让我拿一把锋利的剑，朝他刺去，我也无法将他的表皮刺破，更不消说是将他杀死了，而这件事，我也是嫁到了白骨宗之后，才堪堪知晓，原本我的计划，就像你方才说的一般，但没有修为的我，难免束手束脚，便是只论将他杀死这一件事，我竟是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沈息魄了然道，“身为一介凡人，却要对付白骨宗的宗主，的确是难为你了。”

“但我终究还是做到了。”山瑶笑道，“沈公子，我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不成，以后，我都不可能再对他出手了，因为他定然会要了我的性命，是以，在殿后听见你说，你是为了杀他而来之时，我曾经有过一刻的犹豫，但我还是选择信了你，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不想再继续白白地等下去了，哪怕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好在我赌对了，你当真是来杀他的，也分去了他的心神。”

“我自然是来杀他的。”沈息魄略一颔首，“只是与你不同，我是受人之托，不过，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殊途同归……”山瑶低声说了一句，又抬眼望向甄逍遥道，“姓甄的，你的报应来了！”

“毒妇。”沉默许久的甄逍遥，语气冷冷地说道，“即便我真的杀了谷思雁，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好，还抵不过一个死人在你心中的分量吗？”

“呸！”山瑶狠狠地啐了一口，“就凭你，也配同谷姐姐相比？你甚至不配在九泉之下，向她下跪赔罪，因为你罪孽深重，根本就见不到她。”

“我为何要见她？”甄逍遥不屑一顾道，“我的手下败将而已，有何好见的？”

“你！”闻言，山瑶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好似气得不轻。

“他在拖延时间。”沈息魄已然看出了甄逍遥的意图，“在发觉不对之后，他便封闭了自己的口鼻，你可知这碎骨香，能生效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