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沉静如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瞎子?”沈息魄一愣。
“嗯。”僧人应道。
“好啊,瞎子,你竟敢戏弄于我!”半晌,沈息魄终于堪堪反应了过来,“亏得我还跳下来救你,早知便不下来了,让你困在里面,被活活地冻死吧。”
“沈施主,贫僧不会被冻死。”僧人的言语之中,好似掺进了一丝笑意。
“哼!”闻言,沈息魄却是冷哼一声,继而面色不愉地问道,“瞎子,你为何要耍我?”
“沈施主适才不也耍了贫僧吗?”僧人含笑答道,“贫僧只是在礼尚往来罢了。”
“……礼尚往来?”沈息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瞎子,你学坏了!”
“那大抵是教诲贫僧的‘夫子’有问题。”僧人意有所指道。
“瞎子,你!”沈息魄嗔怒道。
“嘘——”僧人忽然用一手,绕过沈息魄的身子,然后将一根手指,竖在了沈息魄的唇瓣上,“沈施主,抬头。”
……抬头?
闻言,虽然心中的怒气未消,沈息魄仍是带着几分困惑,将头抬起。
刹那间,他便被眼前的奇景,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好似明白僧人为何要让他抬头了。
与站在岩石上,向前方望过去时不同,此刻的他们,是在水中,四道云霓,已是在他们之上,再加之还有漫天的落霞,甫一抬首,沈息魄便被蓦然闯入眼中的那片烂漫,狠狠地摄住了心魄。
他的眼中,尽是斑斓之色,却又丝毫不显得纷乱,反倒层层叠叠地铺陈于眼底,端的是绚丽多彩,有一种斑驳陆离之感。
恍惚间,沈息魄终于明白了“看醉了”三字,是何感受。
分明是同一处风景,从不同处望去,竟会迥然不同,虽各有各的美,但沈息魄不得不承认,从水中抬眼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忘了呼吸。
要不是僧人的一番捉弄,让他也落入了水中,他断断看不到如许之景。
不过——
“瞎子,你的那双眼睛,不是什么都瞧不见吗?”沈息魄狐疑问道,“为何你会让我‘抬头’?”
好似僧人早就知晓,抬头会看见如此瑰丽的景象一般。
“用心看,亦是一样。”僧人云淡风轻道。
“……用心看?”沈息魄将信将疑道。
罢了。
横竖瞎的是僧人,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沈息魄不自觉地向着身后的僧人,靠得越来越近。
潭水极冷,竟是使得体温略略低于常人的僧人,成了这一池潭水之中,唯一的温暖之物。
沈息魄本就被僧人拥在怀中,下意识地不断向后贴近之后,两人已然变得亲密无间,好似两条交尾的鱼一般,如胶似漆。
一阵悸动,蓦地从心间浮起。
糟了。
莫逆缠心印发作了。
沈息魄察觉到体内异样的那一刻,拥着他的僧人,亦是有所感应。
“瞎子,我们出去吧……”沈息魄的喉口,略略有些发涩。
僧人不置可否。
安安静静地等待了几息之后,见僧人仍是没有动作,沈息魄欲要挣脱出僧人的怀抱,却猝然被僧人搂得更紧。
“瞎子,你这是何意?”沈息魄凝眉问道。
“不必出去。”须臾,僧人清冷的声音,才传入他的耳中。
“……不必出去?”沈息魄好似没有听懂一般,陡然将双眼撑大,“这是在水中。”
“贫僧知晓。”
“瞎子,你疯了?”他宁肯在是虎行客栈的客房之中,也不想在水中,同人交欢。
“有何可疯的?”僧人沉声问道。
“不行……”一番思量过后,沈息魄仍是摇了摇头,面色之中,罕见地带上了一抹难堪,“水中……太冷……”
“贫僧不会让沈施主冷的。”
“那也不成!”沈息魄愠怒道,“我还从未在水中,与人……”
他一时语塞。
“凡事都会有第一次。”僧人波澜不惊道。
“瞎子,你——”
话音未竟,僧人便用手钳着他的下颌,将他的头,扭向了自己,然后从侧面,吻住了他。
比起冰冷的潭水,僧人的吻,可谓是炙热无比,仿佛要生生地将沈息魄融化了一般,令沈息魄的浑身上下,都骤然酥软了下来,连灵力都懈怠了。
若不是僧人正紧紧地搂着他,他必定已经沉入潭底。
沈息魄的一头墨发,已然在水中散开,宛如浮萍一般,铺在水面上,跟僧人的乌发,纠缠在一起,已是难舍难分,不分彼此。
他们在漫天的云霓和霞彩之下接吻。
一吻终毕。
沈息魄已然是气喘吁吁,眼神迷离,乖顺地倚靠在僧人身上,全然没了抗拒之心。
僧人的神色,亦是深沉了几分,面上涌动着一些难懂之色,却又在沈息魄望过来的时候,尽数掩去,仍是那个清俊出尘的僧人。
“瞎子……”沈息魄低喘着说道,“我好冷,又好热……”
“无妨。”僧人又一次低头吻住了他,“沈施主,很快,很快便不会冷了。”
带着几分暧昧和蛊惑的言语,一点点地隐没在了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