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魄微微掀起唇角。
只见三魄归来之后,齐骕的眼中,倒是不见僵滞之色了,却遽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痛意。
声声哀嚎之中,齐骕开始在地上打滚。
能让一个实力高深的修真者,痛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可见齐骕承受的痛楚,有多么剧烈。
平心而论,沈息魄也未做什么,只是让齐骕的三魄,“叛离”了齐骕而已。
换言之,齐骕失而复得的三魄,正在对付齐骕体内的另外三魂四魄。
三魄对三魂四魄,看似没有胜算,实则却不然。
毕竟,人的每一魂每一魄,对于那人来说,皆是不可或缺之物,少了任意一个,都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是以,让它们彼此反目成仇,然后一点点地消磨殆尽,可谓是世间,最为残酷的死法了。
“杀了我!”齐骕惨叫连连道,“快杀了我!”
然而,沈息魄却并未理会,只是垂眸望着地上的人,好似在欣赏这无比动人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齐骕已然精疲力竭,神色渐渐开始涣散,俨然是要死了。
这时,沈息魄才缓缓地朝着对方走去,然后蹲下身子,附在对方耳边说道:“齐掌门,忘记同你说一件事了,你手下的弟子,其实……并未杀死我的婢女。”
“……什么?”闻言,齐骕艰难地撑起眼皮,“不可能!她分明……是被一击毙了命!在场的其他人,也……也俱都瞧见了!”
“哦,原来还有其他几名恶道弟子,在从旁看着啊。”沈息魄好似并不讶异,“她的确险些就死了,却被我救了回来。”
“救?”齐骕目眦欲裂道,“你如何……救得了她?”
一个连心都被刺穿的凡人,断断是救不了的。
是以,齐骕并不相信沈息魄所言。
“还得多亏了当初的那趟六道诡境之行啊。”沈息魄不无感慨地说道,“我在其中,偶然得了一块玄物,我拿它,同鹤鸣阁的阁主,做了一笔交易,救回了我的婢女。”
“……什么?”齐骕愣愣地张开嘴巴,“你得了玄物,却只是用它,救了……一个凡人的命,而那个凡人,不过……是你的婢女而已?”
“是又如何?”沈息魄漫不经心道。
“你还真是……”一时间,齐骕顿口无言,片刻之后,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极为不忿,“沈姓小子,你的婢女,既是没死,你为何还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因为我乐意。”沈息魄勾唇一笑,“齐掌门,好好地上路吧,被你们恶道坑死的人,想必都在阴间,等着你呢。”
“你!”齐骕猛地抬手,欲要掐向沈息魄的脖颈。
然而,沈息魄却是不躲也不避,垂首望向齐骕的目光,满是不遮不掩的轻蔑和不屑,好似笃定那只手,碰不到自己一般。
而事实也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纵使再心有不甘,已然油尽灯枯的齐骕,终究是没能碰到沈息魄。
那只涨起了道道青筋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动弹不得。
齐骕死了。
甚至没能阖眼。
只见齐骕的双目大睁,两颗眼球,皆是向外暴凸,一副死不瞑目之状。
对此,沈息魄并未显露任何一抹多余的神色。
在确认了齐骕,已经气息全无之后,他便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朝着山下走去。
他身上的伤势也不轻。
杀了人家的掌门,若是还赖着不走,待恶道的弟子,反应过来之后,随便派出一位子虚,都能要了他的命。
是以,沈息魄必须在恶道的弟子,彻底回过神来之前,走得越远越好。
他不敢有一刻耽误。
然而,走了大约一刻钟的工夫,他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此时,将将走到半山腰。
说近不近,说远,却也算不得远。
对于实力不俗的修真者来说,几息之间,便能抵达。
但沈息魄委实是有些走不动了。
姑且先歇上一会儿吧。
眼帘略略有些沉重,沈息魄放任自己,朝着后方倒去——
横竖是落在草堆上,虽不及床榻柔软,却也聊胜于无。
然而,他却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瞎子?”
闻着萦绕在鼻间的檀木梨花香,还未回过头来,沈息魄便已知晓,是谁,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