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哪是没有思及了尘住持一丝一毫,而是压根儿就未将了尘住持,放在眼里,自然不会顾及了尘住持的心中所想。
如果说,什么比轻慢,更为让人愤怒,无疑是全然的无视。
僧人之所以说自己无意将了尘住持支开,大抵是因为,他的的确确没有存了将人支开之意,只是下意识地行了支开之举罢了。
不愧是天盲之人,就连寺内的住持,竟都入不了他的“眼”。
僧人分明没撒谎,但却比撒了弥天大谎,还要气人得多。
顷刻间,沈息魄一阵哭笑不得。
“瞎子,说你狂吧,你平素又谦逊得很,但若是说你不狂,委实又有些昧了良心了。”沈息魄摇了摇头,“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沈施主,你在生贫僧的气吗?”僧人抬起那双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对上了沈息魄的双眸。
“我?我气什么?”沈息魄一怔,“瞎子,你气的人,又不是我。”
“不是你便好。”僧人又将双眼垂下。
“……”
一时间,沈息魄忍不住有些无言。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沈息魄好似又想起了什么,面色古怪地问道:“瞎子,虽然将将见了片刻,但我怎么觉得,你们寺中的住持,好似有些怕你?”
“怕贫僧?”闻言,僧人微微蹙起眉头,“了尘住持,为何会怕贫僧?”
“你问我,我问谁?”沈息魄翻了一个白眼,“罢了,我还是赶紧选我的天材地宝吧。”
再说下去,他不气也得气了。
“好。”僧人颔首。
然而,仅仅瞧了几眼,沈息魄便觉得眼花缭乱,头也晕乎乎的,别说是选了,将眼前的这些天材地宝,一个不漏地看完,只怕都得花上几天几夜。
而沈息魄断断是没有这个耐性的。
“瞎子,这么多宝物,可曾失窃?”沈息魄忽地感到有些好奇。
“有过一回。”僧人答道。
“哦?”沈息魄饶有兴致地问道,“是谁做的?”
“不知。”僧人摇了摇头。
“也对。”沈息魄想了想,“倘若知晓是谁做的,那失窃的宝物,定然已经寻回来了。”
“正是如此。”
“瞎子,你们苦乐寺的天材地宝,你有几分了解?”沈息魄又侧头看向僧人问道。
“十分。”僧人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哦?”沈息魄双眼一亮,“如此说来,这么多天材地宝,分别叫什么,又有何作用,你都了然于心?”
“嗯。”僧人应道。
“太好了!”沈息魄如蒙大赦道,“瞎子,干脆你来帮我选吧。”
“贫僧……来选?”僧人愣了一下。
“是啊。”沈息魄点了点头,“这么多件天材地宝,若是让我选,我宁肯不选,还是让你来,更靠谱一点。”
“好。”僧人终归是应下了,“不知沈施主的心中,是否有属意之物?”
“没有。”沈息魄懒洋洋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圈定一个范围,瞎子,帮我找找对符篆之术,大有裨益的天材地宝吧。”
“……符篆之术?”僧人凝眉。
“嗯。”
“怎么,沈施主近来在钻研符篆之术吗?”
“不是我。”沈息魄坦然道,“我要这个,是为了送人。”
“送人?”僧人的声音,忽地飘忽了一瞬。
“嗯,女的。”沈息魄勾唇一笑,停顿了一下,又轻启唇瓣说道,“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娃娃。”
闻言,僧人的神色,先是一沉,随即又是一怔,最终归于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如释重负。
他愣愣地“看”了沈息魄许久,好似有些失神。
“怎么忽然傻了?”沈息魄轻笑道,“瞎子,你适才莫不是以为,我要将那个天材地宝,送给我的心上人吧?”
“贫僧并未如此揣测。”僧人稍稍将头,偏了过去。
“不是就好。”
“沈施主……”僧人露出了一丝踌躇之色,“你是否有心上人?”
僧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嗯?”闻言,沈息魄意味深长地瞥了僧人一眼,“你猜?”
僧人不语。
“好了,先干正事。”沈息魄倏地收起了面上的揶揄之色,“瞎子,你快帮我想想,你们寺中,有关符篆之术的天材地宝,有哪些。”
他们来到苦乐寺,已是下午,耽误了一会儿之后,此时的日头,已经快要西沉,沈息魄想在日暮之前,便将这件事,尘埃落定,省得又要拖延一日。
要知道,他来到苦乐寺,可不仅仅是为了拿东西。
是以,能解决一件,便是一件吧。
“好。”
僧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