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算是。”沈息魄模棱两可道。
“我明白了。”沉默了一阵,甄野点了点头,“他应当是拜托你做了某件事,如今已经事成,你便来找他,要你的酬报。”
“哦?”沈息魄挑了挑眉,“你倒是会猜,看来,阮骨在外头,欠了不少人情债啊。”
“岂止是人情债!”甄野冷笑一声。
“怎么,还有别的?”沈息魄好奇问道。
“没了。”甄野却摇了摇头,不愿再说,“好好的日子,提他作甚,沈教主既是要上骨山,明日我便与你同路吧。”
“你要与我同路?”沈息魄望向甄野,“你不用再继续待在乌兰城了?”
“我来乌兰城,本就是为了解决容教主一事,既然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自然不用再留下。”
“好。”想了想,沈息魄略一颔首,“那便劳烦甄兄带路了。”
有熟悉的人领着,总好过自己独行,一时间,沈息魄也找不出推拒的理由。
“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客气。”甄野又摆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若是沈教主愿意,别说是带一回了,便是带上千千万万回,在下的口中,也绝不会有一个‘不’字。”
“是吗?”沈息魄微微一笑,“既然甄兄如此好心,那断断不能浪费,不日,我便会昭告天下,但凡是想要拜访白骨宗的人,皆可由甄兄亲自带领,如何?”
甄野:“……”
怎么给他整成跑腿的了?
便宜没占到,甄野又狠狠地吃了一瘪。
“好了,我要歇下了。”沈息魄淡淡道,“甄兄若是没有别的话想说,便早些回屋吧,毕竟,你受的伤也不轻,须得好好调理一番才是。”
“沈教主,你是在关心在下吗?”甄野的面上,立时浮现出了一抹感动之色。
“是啊。”沈息魄轻笑着应道,“倘若你死了,我自会将你的尸首,一并带上骨山,给阮骨送上一份大礼,想必我的酬劳,还会丰厚几分,你说是吗,甄兄?”
甄野:“……”
他的面色倏地一僵。
不多时,甄野终于被沈息魄“请”出了屋子。
然而,已经精疲力竭的沈息魄,并未立即睡下,而是坐在桌旁,静静地思索了起来。
事到如今,由他暂代新妇教教主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
而他之所以会答应,不仅仅是因为那一百六十余块的玄灵石,更是因为他想看看,容烟如此不遗余力地让他承下教主之位,究竟打的是什么盘算。
倘若没有后来的求他杀了甄逍遥一事,沈息魄兴许还会相信,自己合了她的眼缘这番说辞。
但杀了甄逍遥的请求一出,沈息魄便知晓所谓的“合眼缘”,不过是虚假的由头罢了。
毕竟,容烟希望他杀了甄逍遥,却又不希望他的此举,将新妇教和教内之人,牵扯进去。
相比于新妇教的教主沈息魄,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沈息魄,显然更能做到这一点。
是以,容烟嘱托他的两件事,本就是矛盾的。
换言之,若要沈息魄成为新妇教的教主,他便很难一身轻地杀掉甄逍遥,反之亦然。
容烟不像是那种会刻意为难他人的性子,尤其是在她日薄西山之际,她势必会展现出自己善解人意的那一面,以便让沈息魄,答应她的请求。
思前想后,沈息魄认为容烟提出的两个请求,大抵只有一个,是她的心中,真正所愿。
至于是哪一个,自然是杀死甄逍遥的那一个。
而让他成为新妇教的教主,极有可能,并非是她的本意。
毕竟,沈息魄既不是新妇教的人,也不是女子,甚至跟容烟,只有一面之交,连知己都算不上,又何谈接下教主之位呢?
便是只谈修为,沈息魄的修为,连甄野都不及,他不信容烟看不出来。
虽然还未曾见过新妇教的两位副教主,但沈息魄猜测她们的修为,大抵皆在自己之上。
纵使是跟他齐平或是略逊于他,容烟都应当选择那两位副教主,而不是他一个外人,来当新妇教的下一任教主。
无论怎么看,容烟的这个请求,都提得颇为古怪。
要么,她是受人所托;要么,她是被人所逼。
不管是哪一种,都必定是有第三方,掺和其中。
那么,所谓的第三方,究竟是何许人也?
不消多想,一个门派的名字,便浮现在了沈息魄的脑海——
“蓬莱仙人”。
据容烟所说,“蓬莱仙人”的为首之人白鸮,便是她的恩人,而容烟在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回天乏术之后,更是主动寻了紫狐,让紫狐将她的理智拿去,同别人作了交换。
种种迹象都表明,容烟和“蓬莱仙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白鸮让她将教主之位传给他,还是她去寻紫狐的时候,紫狐如此交代了她?
沈息魄暗暗思量。
他不清楚恳请“蓬莱仙人”对自己出手,是否要付出什么代价,倘使紫狐以将教主之位传与他为条件,容烟想必也是会答应的。
算了算时日,他应当是先容烟一步,遇上了紫狐。
换言之,容烟是在沈息魄结识了紫狐之后,才主动去找了紫狐。
彼时,紫狐已经遇见了他。
所以,让沈息魄当新妇教的下一任教主,是紫狐的意思,只为了逗弄逗弄他,以报复他当初在妓馆的所作所为?
但紫狐终归是“至尊真仙”的三大法护法之一,紫狐的意思,会不会就是白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