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人也不帮到底。

对于那位神秘莫测的梦中之人，沈息魄已然冒出了一丝怨怼之意。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靠自己了。

思量了一番之后，沈息魄坐到已经空空如也的桌前，拿起那根沾了血的玉簪，若有所思地握在了掌心。

是夜。

沈息魄又一次被景阳王召到了房中。

不是脾气暴躁的那一位，而是性情温和的那一位。

“阿沈，怎么没有束发？”甫一见着他，景阳王便笑着问道。

“左右待会儿还要散，索性就不束了。”沈息魄淡淡回道。

闻言，景阳王未语，只是伸手掠过他的发间，目光中满是爱怜。

见状，沈息魄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终是没有躲开，而是放任了对方的狎昵之举。

“嗯？”景阳王含笑问道，“今日怎么这般乖顺？”

沈息魄并未作声。

见状，景阳王也不生气，把玩了一会儿沈息魄的青丝之后，便将人推倒在了床榻之上。

房中的窗，并未完全阖上，有风徐徐地吹入，将烛火拨撩得忽明忽暗，再加之从床帏之内，隐隐约约流泻而出的暧昧之声，显得旖旎不已。

情到浓处时，沈息魄睁开半掩的双眸，明明眼角还渗着泪滴，看向身上之人的时候，眼中却不见一丝沉溺之色，反倒满是清明。

他从怀中取出那根簪子，毫不迟疑地刺入了景阳王的胸口。

刹那间，鲜血便染红了景阳王雪白的亵衣，大片大片地晕开来，好似赤槿一般。

“你——”

景阳王不可置信地垂首望向榻上的人。

“死吧。”

沈息魄粲然一笑。

下一刻，眼前的画面，陡然变幻。

沈息魄又回到了那间阴暗的方室之中，而他却不再是独自一人，他的面前，赫然站着景阳王——

独有一位的景阳王。

不知何时，那把原本插在身后的冥剑，已经被沈息魄抽出，稳稳地刺入了景阳王的胸口。

没有什么床榻，也没有什么受辱，他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而是一个活了两世的魔头，修为深厚。

纵使还未将实力，恢复到全盛，对付一个凡夫俗子，仍是绰绰有余。

“你……你是何时醒来的？”景阳王声音艰涩地问道。

“适才。”沈息魄冷冷说道，“在幻象中，杀了你之后。”

“幻象？”景阳王轻笑一声，“沈公子，当真只是幻象而已吗？那你我之间的情分呢？”

“有个屁的情分！”沈息魄不屑一顾道，“幻象便是幻象，既是已经被我破除，其中的种种，便只是虚无罢了，从未发生过，也决计不可能发生，我更不会为此生出什么心魔来，王爷，倘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怕是要叫你大失所望了。”

“不愧是本王看上的人，心志之坚，非比寻常。”景阳王一边说，一边用耐人寻味的目光，于沈息魄的面上流连，“相貌……更是倾世无双。”

沈息魄头上的斗笠，早在他落入甬道之后，便消失无踪。

是以，他的容貌，已经被景阳王窥见。

“不用你说。”沈息魄漠然应道，“王爷，你只须乖乖地去死便可。”

“沈公子，你是怎么发现，那是幻象的？”

“还未看完墙上的图案，我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为时已晚。”沈息魄眯着眼睛说道，“王爷，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这个陷阱，设计得极为精妙，一点点地将人，拖入幻象之中，直至泥足深陷，再也逃脱不得。”

“但终究是被你看破了。”景阳王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爷，我跟你手下的那些孬货不一样，自然不会着了你的道。”沈息魄不紧不慢道，“堕入幻境之前，我给自己，留了一道提示，便是凭着那道提示，我才破开了迷障。”

“什么提示？”

“四十四。”

“四十四？”景阳王略显愕然，“那是何意？”

“起初，我也同你一般，但被簪子刺了一次之后，我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沈息魄笑了笑，“不是‘四十四’，而是‘死是死’。”

死。

是死。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不是什么晦涩之言，而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命都快没了，哪有人会留下什么玄之又玄的警醒之言，自己折磨自己，拼命给出的提示，定然是越简单越好。

之前倒是他想得太过复杂了。

“原来如此。”景阳王好似有些懂了。

“不过，想要破除幻象，死的人，不一定是别人，有时候，也需要自戕。”沈息魄缓缓说道，“只可惜，我这个人，不喜欢自己对自己动手，只喜欢杀戮别人，便只能委屈王爷一死了。”

“为什么不选另一位？”显然，景阳王口中的“另一位”，是幻象之中的另一位景阳王。

“这还须问吗？”沈息魄一挑眉梢，“比起他，你更好对付，傻子才会给自己平白地增加难处。”

“是吗？”景阳王微微垂眸，“如此说来，我竟是不如他的吗？”

“王爷何必计较这个，你和他，真的有分别吗？”沈息魄似笑非笑道。

“自然是有的。”

“无妨，死了之后，就无甚分别了。”语罢，沈息魄便作势要拔出插在景阳王胸口的冥剑。

“等等——”

景阳王却急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