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
沈息魄抬眼一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叫他怔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楼阁台榭,草木葱葱,入目的每一物每一景,皆是王府中的,他再熟悉不过。
但他分明已经出来了,为何又进到了王府之中?
沈息魄不可置信地回头一望。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王府气势恢宏的大门,以及侧边的那扇偏门。
……一定是哪里不对。
沈息魄眨了眨漫上迷离的双眼,转过身来,又从偏门离去。
然而,不论他试了多少次,也不论他走得有多快,他都不是在逃离王府,而是在进入王府。
他走不掉了。
沈息魄终于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
沈息魄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已,为什么要让他遇上这些事?
“你在做什么?”
心灰意冷间,一道轻柔却鬼魅的嗓音,猝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沈息魄近乎惊慌失措地将头转了过去——
只见一袭锦衣的景阳王,正立在他的身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我……”沈息魄张口结舌道。
“你该不会是想逃吧?”性情较为温和的景阳王,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不是!”闻言,沈息魄只能神色仓皇地否认道,“我只是……闲来无事,所以出了院子逛逛。”
“是吗?”景阳王不置可否,“这个时辰?”
“嗯。”沈息魄已然冷静了几分,“许是天气变热了,有些闷得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兴许能好一些。”
“这几日,的确比前几日,暖和了不少。”景阳王微微颔首,“本王也是将将回府,既是睡不着,你便跟着本王回屋吧,出门在外的这几日,本王想你想得紧,是以,才会日夜兼程,赶在今晚,回到了府邸。”
“好。”沈息魄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
“怎么,你就一点都不想本王吗?”景阳王挑眉问道。
“……想。”良久,沈息魄才低声应道。
“嗯。”景阳王好似终于满意了,牵起沈息魄的手,朝着深处走去。
“阿沈,你平素都喜欢穿浅色,为何今日,偏偏穿了深色?”两人默然无语地走了一会儿,景阳王忽地开口问道。
糟了!
沈息魄顿时心内一沉。
他忘记自己在临行前,特意换上了一身黑了。
显然,景阳王早就瞧见了,却选在此时发难,为的就是欣赏一番他的窘态。
沈息魄本以为已经成功地将对方搪塞了过去,却不想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对方这么一问。
好在他的身子虽然孱弱,脑子却还算好使,心念电转之下,他已然有了主意。
“不好看吗?”沈息魄转动眸子,看向身边的人,染着一抹桃红的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间,皆是横生的媚意,却不显造作矫揉,反倒勾人得很。
纵使是在如许的夜色之中,也难掩他的绝色之容。
景阳王登时便愣住了。
“好看。”少顷,轻咳了两声之后,景阳王才沉声说道,“阿沈怎样都好看。”
“王爷谬赞了。”沈息魄莞尔一笑。
这一茬,便算是过了。
既是暂且走不掉了,他便只能以身“色诱”了。
沈息魄在心底暗暗地叹了一声。
他鲜少拿出这一招来,是以,景阳王才会中招中得那般心甘情愿,不再与他计较。
一夜过后。
睁眼的那一刻,沈息魄几乎要以为,自己是陷在了什么噩梦之中,如今终究是清醒过来了。
直至他转头看见了躺在身侧的景阳王。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究竟那一边,才是噩梦本身。
他倒宁愿自己是在梦中。
日子好似又渐渐回到了最初。
两位王爷对他的喜爱不减,仍是会隔三岔五地召见于他,至于夕颜姑娘,他也不再拦着,爱来便来吧,横竖对方在白日里,也不见什么异状,他便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晓了。
然而,一旦到了夜间,一切便由不得他了。
但凡是两位王爷没有召见他的日子,他势必会在自己的帷帐之中,看见后院的那些“女子”,而其间情状,便跟前不久的那一晚,一般无二。
沈息魄分明已经醒了,却还要装睡到底,简直苦不堪言。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喜欢两位王爷的召见,左边是龙潭虎穴,右边是刀山火海,如若有得选,他一个都不想选。
只可惜,他不仅没得选,还得轮番地经历两种绝望之境,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将他折磨得日渐消瘦。
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越来越尖的面庞,沈息魄不禁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纵使心中再不情愿,时辰已经这般晚了,他也该就寝了。
取下束发的玉簪,一头的青丝,便蓦地披散了下来,垂落到肩头,将沈息魄那张本就已经是巴掌大的小脸,衬得愈发精巧。
因着无数的烦思,郁积在心头,沈息魄的神色之间,有些怏怏不乐,更是我见犹怜,如同画卷之上的美人一般,一颦一笑,皆是牵动人心。
显然,沈息魄没有什么顾影自怜的闲情逸致。
他正欲将手中的玉簪放下,却陡然瞥见镜中的“自己”,不仅未将簪子放下,还将玉簪尖利的那一头,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