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入目之景,让方延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树干之中,挤满了枯瘦的孩童。
他们的身子和四肢,都如同树枝一般枯槁,而他们的头,却是大得显眼,垂在单薄得如同一张纸的身上,仿佛不堪重负似的,弯折了下来,又因为堆积得太多,显得畸形不已。
“这些树皮……”惊悸过后,方延寿蹲下身来,摸了摸被沈息魄震碎的树皮,“好似是人皮……”
“嗯。”沈息魄沉声说道,“树叶也是用人的手骨,拼接了筋膜而成,树间的果实,则是人的脏腑,整棵树上,没有一处是真的,全是人的身上各处。”
闻言,方延寿已是张口结舌。
“这未免也太过……”
方延寿迟迟找不出形容之词。
但他尚且沉浸在震惊之中,却见沈息魄站在那里,眼中没有半点惊惶。
“沈前辈,你就一点儿都不怕吗?”方延寿涩声问道。
“怕,但我怕的不是这个。”沈息魄回道。
“……不是这个?”方延寿愕然道,“还有什么?”
“想想我们方才的经历。”沈息魄平静说道,“死人倒是无妨,但若是他们并未死透呢?”
“并未死透?”
闻言,方延寿微微瞪大眼。
似是为了作出回应,他的话音刚落,挤在“树”中的孩童,便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中,泛着幽幽的绿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前沈息魄的那张脸,喉中传来了饥饿的吞咽之声,湿滑而黏腻,令人听着便不寒而栗。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噼啪”响动。
只见他们面前的树木,竟是全都裂了开来,而里面俱都是这般模样的“孩童”。
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都“活”了过来一般,拖着无比沉重的头颅,从“树”中爬出,缓缓地向着他们逼近。
“跑!”
捞起尚在酣睡之中的任虎,沈息魄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沈前辈,我们还能跑去何处啊?”方延寿不由得绝望道。
“城楼顶。”沈息魄好整以暇地答道。
“嗯?”
顷刻间,方延寿便明白了沈息魄的意思。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他的双眼一亮。
于是,好不容易才从那座城逃出,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奔向了那座城。
只不过,他们不打算再进城,而是沿着城楼的阶梯而上,直至抵达了最高处。
“公子,发生什么了?”任虎早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一直寻不到空处,张口询问一番。
如今,见沈息魄的脚步渐停,他才一脸懵色地问道。
“无事。”沈息魄却是摇了摇头,“换个地方,暂且避一避而已。”
“是吗?”任虎狐疑道。
“是。”
是个屁!
方延寿忍不住在心中骂道。
不过,适才的种种情状,确实不应当说与一个孩童听,即便是他看了,都觉得骇人不已,更遑论只有七岁的任虎。
但纵使他们有意隐瞒,那些“人”,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了他们。
而上了城楼之后,他们看似占据了高处,却也得承受城内和城外的两面夹击。
但好在两道阶梯,都不算宽阔,每一次上来的“人”,只有零星的几个,应付起来不算太难。
将它们的肠子,打上死结之后,再从城楼上扔下,如此反复即可。
然而,因为“人”是源源不断的,他们也必须一刻不停。
否则,漏掉一个,便会如同滚雪球一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是以,他们必须保持高度的紧绷,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直至将城内外所有的“人”都解决了。
但这又谈何容易呢?
光是想想,都觉得毫无可能。
本就没有歇息多久,体内的真气,才将将恢复了一成,便又一路飞奔至此,方延寿感觉自己的气力,已经快被消耗一空了。
灵力见底,身子也快支撑不住了,方延寿很想就此闭眼,睡上一觉,但他亦是知道,万万不可这般行事,除非他不想活了。
因此,他只能咬着牙,苦苦地坚持下去。
似是看出了他的窘境,沈息魄让任虎和金炼,一左一右地待在了他的身侧,由他们两人一虫,共同守住了一道阶梯。
至于沈息魄自己,则是一人守住了一道阶梯。
从方延寿的角度望去,只能望见沈息魄挺得笔直的背影。
即便如此,方延寿却好似能够看得到,沈息魄那副神色自若的模样。
的确很让人安心啊……
他默默地在心中想道。
“老泼皮,别走神!”一声清脆的喊叫,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又漏了一个!”
出声的人是任虎。
被他漏掉的“人”,已经被金炼拦了下来,正在承受金炼口器的切割。
“抱歉,老夫已经有些晕了。”方延寿晃了晃脑袋,模糊的视线,便复又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