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的事儿还挺多。”沈息魄小声地嘀咕了起来,“又要教训我,又要请人喝酒,也不怕将自己喝死。”
他刻意将音量压得极低,是以,只有离他最近的僧人听着了。
闻言,僧人的嘴角,微不可见地翘起了一下,旋即又放下了。
“皆忘禅师也来了。”走近之后,甄宗主的面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惊色,待冲着僧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之后,方才继续说道,“不知苦悲方丈,近来可好?”
白骨宗的人,亦是穿着白袍,但与恶道不同,他们身着的白色之中,还带着一点灰,看上去会稍稍黯淡一些,不至于白得刺目。
除此之外,他们的手上,竟是无一例外地覆着手衣,跟他们的袍衫,乃是同色。
沈息魄留意到,甄宗主在作揖的时候,衣袖朝下滑落了一截,露出的手臂,只有森森的白骨,竟是连一点肉皮都无。
果然是肉生白骨之术啊。
看来,阮骨的确是白骨宗的人。
然而,颇为可惜的是,阮骨并不在这五人之中,便是沈息魄想要同他“叙叙旧”,也无从下手。
“劳甄宗主挂念,家师一切都好。”回了一礼之后,僧人不卑不亢地答道。
“那在下便放心了。”甄宗主看向僧人的身后,“不知这两位是?”
“明通和明净。”
“见过明通师父和明净师父。”甄宗主冲着二人,合掌说道。
“甄宗主,无需多礼。”两人亦是合掌回道。
“嗯?”沈息魄却是看出了分别,不假思索地张口问道,“瞎子,为何对着你的时候是作揖,轮到另外两个和尚的时候,却又成了合掌?”
“你是何人?”闻言,僧人还未作答,甄宗主便朝着出声之处望去,待看清了沈息魄的面容之后,甄宗主微微一愣,但即刻便被他隐了过去,“言辞竟这般粗鲁!”
“粗鲁?”沈息魄不禁展颜笑道,“你倒是说说,哪里粗鲁了,是他不是个瞎的,还是我看错了,你的动作,其实未有什么不同?”
“强词夺理!”甄宗主一甩袖子,“在下不屑与你相争!”
“敢问甄宗主,是争不过,还是不屑争?”
“你!”甄宗主怒目而视道。
“甄宗主,莫要同他多说了,适才,老夫已经领教过他的‘厉害’了,一个宵小之徒罢了,不值得你我动怒。”方延寿开口劝道。
“哦?”闻言,甄宗主转头看向对方,“方道友,你知道他是谁?”
“知道。”方延寿点了点头,“他说,他是陨丹门的新掌门,你说可不可笑?”
方延寿刻意将“新”字咬得极重。
果不其然,甄宗主听完之后,立时露出了狐疑之色。
“新掌门?”他上下打量着神色自若的沈息魄,“在下怎么未曾听过,陨丹门有了一个新掌门?”
“看来,纵使是七大门派,消息也不大灵通啊。”沈息魄慢悠悠地回道。
“既是陨丹门的新掌门,便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比起暴躁易怒的方延寿,甄宗主的为人处事,似乎圆滑了许多,沉吟了片刻,竟是尽数敛去了面上的怒色,冲着沈息魄,也作了一揖。
“不敢不敢。”沈息魄摆了摆手,“方掌门,你瞧瞧人家,难怪你们崆峒派,干不过白骨宗。”
闻言,方延寿顿时火冒三丈,正欲破口大骂一番,却被一旁的甄宗主,用一个眼神拦下了。
“好了,既然人已经齐了,还是先开启六道诡境吧。”甄宗主面向众人正色说道,“便由皆忘禅师,行主持之事,想必在场的各位道友,不会有什么异议。”
停顿了一下,见无人反对,他便复又将身子,转向了僧人。
“皆忘禅师,请。”
语罢,甄宗主便退至了一旁。
“烦请诸位将玉简,交到贫僧的手中。”一句废话都无,僧人开门见山道。
不多时,六枚发着光的玉简,便被乖乖地拿了出来。
还差最后一枚。
“沈施主。”僧人轻声唤道。
“别急啊。”沈息魄缓缓地走到了僧人的面前,然后将玉简,从袖中取出,却并未立刻递至僧人之手,“瞎子,你不会骗我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便姑且信你一回。”说着,沈息魄便将玉简,慢慢地放至了僧人的掌心,但他的手指,仍旧贴在玉简之上,并未彻底抽离开来。
“沈施主?”僧人面露疑色地问道。
话音将落,沈息魄微微蜷曲了一下手指,温热的指腹,倏地擦过微凉的掌心,带起一阵难耐的痒意。
僧人下意识地将五指合拢,困住了沈息魄极不安分的几根手指,但才将将握了一下,僧人便觉沈息魄已经毫不留恋地挣脱了出去。
“瞎子,还说你不爱占我的便宜。”沈息魄踮起脚,凑到僧人的耳边说道。
霎时间,僧人的耳际,悄然漫上了一丝绯红。
伴随着一声轻笑的落下,沈息魄已然退到了众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