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发的时候,距离诡境开启,还有足足五日,在路上耗了几近两日之后,他们便到了这间“客栈”。
然而,明明在梦中,只过了几个时辰,醒来之后,却已经过了两日之久。
倘若再多耗上一会儿,怕是诡境已经关闭了,他还在梦里打转。
真是谲诈多端的诡灵。
从头至尾,对方都没有同他们提起过,梦里和现实,时间的快慢,是不一致的。
错过了诡境先不提,再晚一些,只是肉体凡胎的孩童们,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还救个屁的人!
思及此处,沈息魄恨不得将二“人”揪出来,再杀一遍。
但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牛皮糖,将他们三个吞下。”沈息魄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待三位孩童张口询问,他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下去,“时间来不及了,我须得用全力赶路,你们跟不上的,不想被拉下,便乖乖地进去。”
“是。”
闻言,三个孩童只能点了点头。
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却格外饥肠辘辘的任虎,更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包袱,打算到了幼年食稚兽的腹中之后,再好好地饱餐一顿。
须臾,三个孩童便被牛皮糖一口吞下了。
“走!”
将牛皮糖收入袖中,沈息魄一刻都不耽误,便开始风驰电掣地朝着指引之地行进。
而就在他的身后,两棵早已枯死的胡杨,盆根错节地纠缠在了一起,看着既扭曲,又隐约有一种怪异之美,好似永远都不会断开一般。
日夜兼程地赶路,沈息魄终于在诡境开启的那一日,堪堪抵达了诡境的所在之处。
沙漠依旧是那片沙漠,但六道诡境,却是在沙漠的一片绿洲之中。
沈息魄停下的时候,恰逢卯时,旭日东升,又是在金黄的沙漠之中,倒也算得上是一番奇景。
但沈息魄的心底,并无欣赏之意。
随着日头的升起,斑驳的日影,投在绿洲中央的银色湖泊之中,波光粼粼,令人心醉。
紧接着,一扇漩涡状的秘门,陡然浮于了水面之上,四周泛着浓郁的灵气,让人不想注意都难。
见状,沈息魄正欲迈步,朝着那一处走去,却蓦地听见了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落至耳畔——
“沈施主。”
是他?
沈息魄猛地转头。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僧人的模样。
确实当得起“模样很俊”这四个字。
只见僧人依旧穿着那件玄色的袈裟,上面浮着金色的“卍”字,而在沈息魄望过去的那一刻,僧人正合掌向着沈息魄施以一礼。
对方的身形高大,眉眼低垂,纤长的睫羽,在僧人的眼眸之下,投落一片阴影,让沈息魄无端地想起了方才投在湖面之上的那片日影。
然而,比起日影,僧人却是冷的。
不是寒凉,而是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感,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僧人的周身,与僧人举手投足间,隐隐带起的檀香,交织而成了一副只有淡色却寓意幽远的画卷。
仿佛只是跟僧人面对面站着,便已置身于寺庙之中。
哪怕万千青丝,垂落于肩,沈息魄也丝毫不会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
从沈息魄的角度望去,僧人的面容姣好,眉、眼、鼻,皆是流畅而明晰,唇色依旧很浅,但合在一起看的时候,却并不会觉得突兀,反倒赏心悦目得很。
行完一礼之后,僧人便缓缓将头抬起。
于是,仍在双眼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对方的沈息魄,猝不及防间,便倏地跟僧人的那双眸子,对视到了一处。
顷刻间,沈息魄便觉出了一丝不对。
僧人的瞳色,不是一片墨黑,而是剔透的琉璃之色。
然而,这般令人过目不忘的一双眸子,本该有清澈的眸光,流转其中,但沈息魄望进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片黯淡,犹如蒙了一层翳一般,泛着浑浊的死寂。
“你是瞎子?”沈息魄不可置信地张口问道。
“是。”僧人点了点头。
“那你……”话音蓦地戛然而止,沈息魄竟是失笑着摇了摇头,改口说道,“瞎子好啊,是瞎子,我便放心多了。”
“沈施主,何出此言?”僧人略带疑色地问道。
闻言,沈息魄正欲作答,却忽然听到一声冷喝。
“放肆!”
与此同时,又是数道身影,一一显现在了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