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息魄扫了曲中意一眼,“你还挺敢想。”
“是我异想天开了。”曲中意似是放下心来,“不是人就好。”
“谁说不是人了?”沈息魄却是意味深长道。
“……什么?”闻言,曲中意猝然瞪大了眼睛,“公子,那些土包里面,当真都埋着人吗?”
“嗯。”沈息魄淡淡道,“不过,已经都是死人了。”
“死人?”曲中意疑惑道,“所以,那些人是死后,才被埋了进去?不对啊……既是如此,为何地里的这些人,分明还活得好好的,却要将自己埋起来?”
“谁知道呢。”沈息魄不甚在意道,“好了,见也见了,问也问了,回去歇息吧。”
“……啊?”曲中意怔了一下,“回去?”
“怎么,你还想继续在这里待着?”
“自然不是,我只是——”曲中意欲言又止道,须臾之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罢了,没什么,公子,我们回去吧。”
于是,他们又原路走回了那户敞着大门的人家。
“时辰不早了,你自己找间屋子吧。”
语罢,沈息魄便转身走进了主屋之中。
“好。”
拖着疲惫的身躯,曲中意就近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直直地奔着床榻而去。
不消片刻,他便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是夜。
沈息魄没有什么睡意,迎着如水的月华,修炼了一会儿,才和衣躺到了床上,准备假寐到天明。
但寅时刚过,天还未亮,他便感觉有人进了他的屋子。
沈息魄假作不知,仍旧阖着眼睛,待那人来到了他的床边之后,他才蓦地将双眼睁开。
“曲中意?”
沈息魄看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只见身形削瘦得有如一根竹竿的孩童,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床边,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脸。
屋里黑沉沉的一片,并未点灯,而曲中意又是背光而站,乍一看去,简直比鬼都骇人。
若是别人,见了这副景象,即便不被吓得屁滚尿流,也得抖上一抖,但沈息魄却是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张口问道:“何事?”
“公子,我是来同你道别的。”曲中意一板一眼地回道。
“道别?”沈息魄轻笑道,“怎么,你要走了?”
“嗯。”
“去哪儿?”
闻言,曲中意并未再答,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却倏地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似是也不知晓,他要去往何处。
但旋即这抹茫然之色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屋外。
有意思。
沈息魄并未直接跟上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待天色已然亮起,他才不疾不徐地出了屋子,走向了那片农田。
果不其然,他在田间,看见了曲中意的身影。
大抵是从地上,寻了一把已经无人要的铲子,他正在略显吃力地埋着自己,已经堪堪埋到了腰间。
动作还挺快。
见状,沈息魄挑了挑眉。
至于昨日碰见的那名老翁,术诀失效之后,便又哼哧哼哧地努力上了,而今已经只剩下一个脑袋,还虚虚地浮在土上,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我不过是路过此地,待一晚便走,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便可,我也懒得插手去管你的这些破事,但你不该把主意,打到跟我一同来的人身上。”沈息魄好似在自言自语,“你犯了我的忌讳,便只能承受我的怒火了。”
“出来!”他忽地大声喝道。
但话音落下之后,除了此起彼伏的铲土之声,四周静悄悄的,并未出现什么异状。
“嗯?”沈息魄似笑非笑道,“这时候知道怕了?晚了!”
语罢,他便将已经酝酿成形的轮回灭魂掌,狠狠地朝着地面拍去。
如今,他的修为,已经从上一世的一成,提升到了两成,距离三成,也只有毫厘之差。
是以,轮回灭魂掌的威力,也高出了许多。
像眼下这般威势的轮回灭魂掌,他已经足足可以使出三次。
即便是面对之前那只惨遭陨丹门奴役的成年食稚兽,他应当也有了一战之力,结束之后,也不会像当初那般狼狈,还得路过的僧人,出手相救。
掌力尽数倾泻出去之后,一阵轰隆隆的震动之声,隐隐地从地下传出,所有站在农田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晃动了起来。
除了沈息魄。
只见他稳稳地立在中央,眼神锐利,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一名女子,支撑不住,朝着地面栽倒之际,一条长长的东西,猛然破地而出,身形之长,几乎盘踞了一整片农田。
终于来了。
沈息魄勾起唇角。
而在那个东西,现身的那一刻,所有浑浑噩噩的人,俱都清醒了过来,包括已经将自己埋了一半的曲中意。
“……我在做什么?”曲中意目瞪口呆道,“公子?”
他看向长身玉立之人。
“等等——”须臾,他亦是看见了那条长长的东西,“那是何物?”
像虫子,却又比虫子长了太多,身子足足有数十丈,而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圆圆的东西,立在它的身体之上,似是将它分隔成了无数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