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梁云是来试探他的。
距离沈息魄重伤被人救走,已经过去了整整八日,想必景阳王,已经放出了风声。
作为玉城北门守正,梁云的官阶,虽然算不得大,但他遇上的修真者,却是不少,风声必定也传给了他。
是以,他才会想到沈息魄。
毕竟,沈息魄才将将来玉城没多久,又头戴斗笠,似乎很符合景阳王要寻之人。
但还不能妄下断言。
因为修真者身份的特殊,他们大都会有所遮掩,而斗笠又是极为常见之物,以此作为依据,未免太过武断。
再加之修真者,个个都不好招惹,若是平白无故地将人擒了,没认错倒也罢了,倘使真的认错了人,梁云势必要承受沈息魄的怒火。
而梁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景阳王不可能保他,到了那个时候,他的下场,只会无比凄惨。
一番权衡之后,他决定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但因为云来客栈一事,梁云已经恨沈息魄入骨,倘若连试都不试,未免太过窝囊。
是以,他才会一收到风声,便赶往了虎行客栈。
王爷想要寻得之人,已经身受重伤,只要见上沈息魄一面,他便能知晓,两者是不是同一位。
但修真者岂是那般好见的?
被金风以修炼之名,搪塞了两次之后,梁云渐渐感觉出了不对,故而,第三次过来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极为强势。
但金风急中生智,成功地用符篆,骗过了梁云,消去了他心中的疑虑,让他以为自己,确实是认错了人。
至此,事情本应该彻底了结,但不知是景阳王的意思,还是梁云自己的意思,梁云又一次来到了虎行客栈。
其一,便是为了传达景阳王所言,邀请沈息魄去景阳王的诞辰;其二,也是为了切切实实地见上沈息魄一面,以便仔仔细细地审视一番。
倘若沈息魄猜得没错,梁云应当还没有将怀疑到了自己头上一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景阳王。
毕竟,梁云什么凭据都拿不出来,而景阳王又是玉城之中,官衔最大的那一个,梁云巴结对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敢得罪?
一旦跟王爷指错了人,事后追究起来,又发现他和沈息魄之间,还有私人恩怨,纵使是长了十张嘴,梁云也说不清楚。
像梁云那般精明的人,断断不会贸然行事。
思及此处,沈息魄心下稍定。
他不怕梁云来,却怕景阳王来。
因为景阳王,是听过他的声音,也见过他的身形的。
纵使头上戴着斗笠,只要留心观察一二,便能看出,他就是鹤鸣阁中的那个人。
不行。
谨慎起见,他还是得低调一点,尽量待在屋中,不要总是出去。
幸好,接下来的计划,除了修炼,便是修炼,倒也没什么要紧之事,值得沈息魄频频地往外跑。
说回方才到来的梁云。
既是借着景阳王的名义,诞辰一事,想必不假,但沈息魄看得明明白白,景阳王此举,不过是在广撒网罢了。
不论是来还是不来,都有可疑之处。
一不留神,便会露出纰漏。
若是一口咬定不来,便会被认定为心虚。
即便之前未说,探完沈息魄的口风之后,梁云也势必会将自己的种种猜疑,向景阳王全盘托出。
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景阳王便会带人围过来了。
但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答应下来,同样显得十分古怪。
要知道,修真者对于世俗之事,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不屑于参与其中,更不会趋炎附势。
除非是本就忐忑不安之人,一听到景阳王的名字,便自己乱了阵脚,太过反其道而行,才会不假思索地点头。
如此一来,谁是景阳王要寻之人,便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怕是几个时辰之后,沈息魄便会在客栈之内,见到景阳王的身影。
两侧都是深渊,只有中间窄窄的一条道,偏偏沈息魄稳稳当当地走了上去,还从头走到了尾。
他先是倨傲地拒绝了梁云,跟众多修真者无异,又在听到了梁云口中的价码之后,露出了踌躇之色,亦是跟众多修真者无异。
最终,沈息魄还是应承了下来,似乎是没能抵住诱惑,隐隐地有些难堪。
由始至终,他都将一个毫不知情的修真者,表演得惟妙惟肖,愣是没能让梁云,捕捉到一抹称得上是反常之处。
再加之沈息魄的声音,并未透着重伤之后的虚浮,举手投足间,也不见滞涩,分明是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
看来,的确不是他。
离开之前,梁云已然放下了对沈息魄的疑心。
这下子,除了沈息魄自己,已经没人会认为,他便是景阳王想要寻得之人。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但沈息魄却不慌不忙地走完了全程,还顺带着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谁让他,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呢。
打了一场胜仗的沈息魄,眼中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