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孩童,齐齐地拜了下去。
“不必谢我,要谢,便谢他命大吧。”沈息魄浅笑道,“既是要追随于我,你们不须再用数字,称呼彼此,且告诉我你们的名姓吧。”
“是。”女子率先张口说道,“公子,我叫金风。”
“金风?”沈息魄挑眉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公子,你在说什么?”女子却是疑惑道,“我听不懂,我的名姓……是我娘起的,我并不知晓其中意味。”
“无事。”
“我叫任虎!”排行十七的胆大男童抢着说道,“别人都叫我虎子,你们也可以这么喊我!公子,我已经七岁了!”
“嗯。”
“公子,我的名姓不值一提,你们……便叫我小翠吧。”排行第三的女童低声说道,“我比虎子大一岁,今年已是八岁了。”
“好。”沈息魄颔首道,“你呢?”
他望向那名始终沉默不语的孩童。
相处至今,他尚未知晓,对方在一众孩童之中,排行老几,也从未听过,对方的声音。
从面貌来看,他应该跟任虎和小翠一般大,只是气质略显阴沉,也不知是不合群,还是性情使然。
“……我叫曲中意。”
良久,对方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量说道。
“曲中意?”沈息魄的眸光之中,闪过一丝玩味,“好名字。”
但对方并未接他的话茬,仅仅是将头埋下,不发一语。
“公子,还请不要见怪,廿六向来不善言辞,但他的心肠极好,该帮的忙,绝不会含糊。”金风出来解围道,“对了,若是没记错,他如今应当是九岁,比我小两岁。”
“廿六?”闻言,沈息魄却略显讶异。
迄今为止,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二十以后的数字。
但对方的年岁,明明已经算不得小,却排得如此靠后,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廿……曲中意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原本已被选为了祭童,但两位炉长老一见,便嫌他年岁太大,直接将他,扔进了暗室,这才成为了杂役。”似是看出了沈息魄心中所想,金风出言解释道,“他才将将来了五月,是以,才有幸躲过了一劫,未被投入炉中。”
“原来如此。”沈息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今日的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们且各自回去歇息吧,明日辰时,我们便离开此地。”
“好。”
一众孩童尽皆退去。
“牛皮糖。”待屋中只剩下他一人,沈息魄开口唤道,“那孩子身上的异样,可是跟你有关?”
“啾,啾啾,啾啾啾!”娘,我不知道,我先前一直在沉睡,醒来便看见娘了!
“我知晓了。”
沈息魄敛下眉眼。
翌日。
天公作美,他们在离去之日,终于迎来了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走吧。”
沈息魄率先踏出了山门。
那块刻印着“陨丹门”三字的巨石,早已在剧烈的“地动”之中,碎得四分五裂。
至于其上的字眼,自然也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压根儿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怪不得,这座山没有名字……”
立在山头的沈息魄,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的他,开口向周德远问出的问题。
如今,时光境迁,许多古怪之处,都已迎刃而解。
“公子。”小翠挠了挠头,“你说,食稚兽死了那么多日,我们又一直住在它的尸体之上,为何不臭呢?”
“异兽死而不腐。”沈息魄从容回道,“便是待你我,都化作了一抔黄土,它的尸首,也不会散发一丝一毫的臭气。”
“真厉害啊。”小翠忍不住艳羡道,“不愧是异兽,死后还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死后能耐大有何用?”沈息魄却是不以为然道,“真正能耐大的人,定不会让自己身死道消。”
“公子说的是。”
“死前臭气熏天,死后倒是不臭了。”金风感慨万分道,“只愿它能够安息吧。”
安息?
它的孩子,已经认贼作“娘”,它怕是安息不得了。
闻言,沈息魄默默在心底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