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对方却摇了摇头,“炉长老已经下了命令,今日之内,必须将你带去,不得延误。”
“是吗?”沈息魄忽地叹息一声,“既是如此,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师兄,何故叹气?”
“计划被扰乱了,不得不提前执行,我能不心烦意乱吗?”
“计划?什么计划?”对方纳闷道,“又要执行什么?”
“师弟莫急,你马上便会知晓了。”沈息魄温柔一笑,竟是比朦胧的月色,还要迷离几分,让人心神恍惚。
见状,来人倏地呆住了,也不催促沈息魄动身,只是痴痴地望着沈息魄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见,沈息魄将白骨依稀可见的左臂抬起,然后轻轻一挥,衣袂在他的眼前飘飞,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将其捕捉。
但还未成事,刺耳的哭喊和尖叫,便倏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似乎隔了很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少顷,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好像是跟他同门之人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他迟疑问道。
“有人在屠门。”沈息魄作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屠门?”闻言,他悚然一惊,“谁?”
“我啊。”沈息魄笑眯眯地应道。
“什……”
然而,疑问尚未完整地脱口而出,他便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时,他看见一道洁白的光刃,已然刺穿了他的身体,而沐浴在月光下的沈息魄,仅仅是垂眸望着他,仿佛无悲无喜的神明,目光之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戮,持续了几近一个时辰之久。
也不知是太过沉迷于炼丹,还是这个世界的修真者,大都实力不济,陨丹门的众多弟子,除了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的唐师姐,似乎大都停留在了初学者的水平。
即便是内门弟子,也只是堪堪入门,面对被沈息魄改造过的禁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厚重的血腥气,彻底冲散了空气中的恶臭,沈息魄才解开了对鼻息的封闭。
好闻极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略显陶醉。
不知对方口中的“炉长老”,是否还活着。
绕过了对方冰冷的尸体,沈息魄朝着尚未涉足过的炼丹室走去。
希望没有死透吧。
毕竟,他还想让金炼,再练练手呢。
想到此处,沈息魄又转身冲着屋内,喊了一声:“金炼!”
今早,被他训斥过后,金炼就再也没有从床底出来,更没胆子,贴在他的腿边。
听见他的呼唤,一个堪比猫犬大小的金色锹甲,屁颠屁颠地爬到了他的脚边,模样要多殷勤,便有多殷勤。
而在得到了他的首肯之后,金炼又爬进了他的衣摆,待在了自己的老位置处,一动不动。
“饿了吧?”沈息魄含笑问道,“马上就让你吃个够。”
沈息魄一步步地走向了炼丹室。
须臾,他来到一处空旷之地,地上已然积满了尸体,似乎是被禁制猝然袭击之后,仓皇想要逃离,却终究是没能逃过。
尸体一具叠着一具,从外袍来看,俱是陨丹门的弟子。
“祭童,今年想必是没有了,索性就祭祭你们自己吧。”沈息魄毫无顾忌地踩在上面,“也不知够不够本。”
“唔……”
他忽地听到了一声低呼。
还有人活着?
沈息魄略显惊诧地走了过去。
没承想,他竟是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师姐。”他轻声唤道。
对方俨然就是当初驻守在藏书库的那一位弟子。
他记得,对方有一本血书,言辞也颇为古怪。
不过,如今的沈息魄,已经俱不在意了。
只要死了,便没有秘密。
“你……”
对方似是认出了他。
但还没等她说出后文,便又倒了下去,彻底没气了。
原来是回光返照。
沈息魄若有所思地继续向前走去。
但还没走几步,他便又听到了相同的声音。
“唔……”
回首一望,竟然还是那位师姐。
然而,不等沈息魄走近,对方便再次倒了下去,一副生机全无之样。
嗯?
沈息魄决定驻足等待片刻。
“唔……”
果不其然,他又等来了第三次。
然而,看对方的神情,却是一派迷茫,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不断地“死而复生”。
有意思。
沈息魄总算是燃起了一丝兴致。
但他还须见一见炉长老,既然对方困在了某种轮回之中,他倒也不必心急,待他回来之后,再一探究竟吧。
移时,沈息魄终于抵达了炼丹室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