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鹿宁转头看向谢弈,缓缓开口道:“王爷,清月力竭,药房不能停,城中百姓等不起!”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的恳求,“请王爷助我熬药、派发,稳住人心,北疆不能乱!”
谢弈没有丝毫的犹豫,沉默地走进药房,挽起了墨色锦袍的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他走到一口翻滚的药锅旁,拿起沉重的铜勺,学着熬药士兵的样子搅动起来。
属于亲王的矜贵,与此刻沾染了烟花的模样,竟然形成一种奇异的景象。
秦鸣见状,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白清月安置在角落的窄塌上,随即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堆积如山的药碗前,开始分装。
鹿宁、谢弈、秦鸣,曾经上战场打仗的几位将领,此刻放下了一切身份与隔阂,如同最普通的药工,努力支撑着这座城池最后的希望。
*
等到药汁都分装好,鹿宁、谢弈便分别率领亲卫去城中派药。秦鸣则是指挥其他的士兵,安排军营中派药事宜。
鹿宁负责城北方向,与亲卫一同推着装满药桶的板车,穿行在死寂的街巷。
曾经喧嚣的城市,早已被病痛和恐惧取代,紧闭的门窗后,偶尔传出咳嗽和孩童微弱的啼哭。
“大人行行好,先给我家娃吧,他烧得滚烫,快不行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扑倒在板车前,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车轮,眼中是濒死的哀求。
“节度使,求您,我娘她吐了一夜黑血!”一个少年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紫。
“给我药……”一个浑身布满黑斑、神志已然不清的汉子,踉跄着扑向药桶,被亲卫拦住。
每一双伸出的手,每一句哀求,都像鞭子一般狠狠抽打在鹿宁的心上。
她机械地分派着药碗,看着那些浑浊的汤药被一双双颤抖的手捧走,一张张被病痛折磨的脸,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在她胸腔涌出!
难道真的要被动等待影子,等待那虚无缥缈的解药?
不能再等下去了!
城中的百姓、军营里的士兵等不起了!
鹿宁不由得捏紧拳头。
宋柔的目标是她,是整个北疆的毁灭!与其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被拖入地狱,不如亲自出击!
她让亲卫们继续派发药物,自己则是大步流星地冲回军营,骑上那匹伴随她征战沙场多次的骏马!
“驾!”
她厉呵一声,冲向军营外!
“鹿宁,你去哪里?!”谢弈的吼声自身后传来!
他刚刚派发完一批药物,想要回军营调配新的药,便看到鹿宁如同赴死般策马冲出的背影,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鹿宁勒住缰绳回过头,沾满灰尘的脸却异常平静。她淡淡的开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宋柔要的是我的命,要的是北疆的毁灭!守在这里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坐看满城军民为我陪葬,不如我亲自去把她引出来!”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谢弈震惊的脸上,眼眸中带着决绝:“王爷,守好北疆!若我回不来,这满城百姓,就托付给您了!鹿宁此去,为家国,为大义,死亦无憾!”
话音未落,她一夹马腹,决绝的冲出了军营,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城门外。
马蹄扬起一路烟尘,转瞬间便彻底消失。
“鹿宁!”谢弈斯吼着,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鹿宁离开的背影,以及她离开时的嘱托,狠狠刺痛了他。
什么权谋,什么猜忌,什么前世恩怨,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追上去,绝不能让她独自面对宋柔!
他冲向自己的战马,就要翻身上鞍之时,白清月不知何时竟在秦鸣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地挡在了谢弈的马前。
“王爷!不可!”白清月虚弱道。
谢弈几乎丧失理智,怒吼道:“清月,让开!”
“王爷!”白清月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您此刻面色潮红,血气翻涌,此乃中瘟毒之兆!强行动用内力疾驰,毒素必随气血直冲心脉!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立毙当场!”
她指着谢弈脖颈和额头:“您此处脉络,已有郁结之象,万万不可妄动!”
秦鸣用身体支撑着白清月,没有多说话,但是坚定的眼神也在无声的表达着阻拦之意。
谢弈的动作顿住,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脖颈,感觉到一片滚烫。他试着运气,果然感觉到一股阻塞之气在心脉附近。
他咬牙抬头看向鹿宁消失的方向,挫败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