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是！”

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出暖阁，向着灯火通明处潜行而去。

暖阁内便只剩下谢弈与鹿宁二人。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远处宫宴隐约的乐声和近处风吹过的沙沙声。药力虽退，鹿宁依旧浑身虚软，只能倚靠着床榻。

谢弈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

半晌，他忽然上前一步，解下自己玄色外袍的系带，直接披在了她的身上。

鹿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避开。

“别动。”他命令道。

暖意瞬间包裹住了她，驱散了一丝寒意，也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多谢王爷。”鹿宁低声道，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

谢弈并未回应这句道谢，他的视线落在她紧抓衣襟的手指上，那指尖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方才在席间，你打翻酒杯时就已察觉？”

“是。”鹿宁坦诚点头，“那气味，有些不对劲。只是未曾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手段，能在宫宴中动手脚。”

“看来这深宫比北疆战场更为凶险。”谢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当年也是在宫宴上，他被下了十香软筋散。

不同于这次的幸运，他饮下近半壶酒，也因此他的内力被封了七天才恢复如常。事后他没有调查出下毒之人，只是怀疑与自己那位多疑的堂兄谢允有关。

于是，为了避免再被毒害，谢奕一直假装病弱。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叹了口气，又关切的问道：“此地不宜久留，你恢复的如何？”

鹿宁尝试着动了动腿脚，酸麻感依旧存在，但支撑站立已无问题。

“无妨，可以行动了。”

她扶着床榻，借力缓缓站起。谢弈的外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下摆几乎拖到地上，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就在鹿宁刚刚站稳时，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着暖阁方向而来！

鹿宁和谢弈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很快，房门被叩响，谢奕开门，发现来人是谢允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李福海。

他脸上堆着恭敬笑容，声音尖细而圆滑：“哎哟，王爷，鹿将军，可叫老奴好找！陛下见鹿将军离席更衣久久未归，心中挂念，特意让老奴出来寻一寻。您二位，怎地在此处歇息？”

他的目光在鹿宁身上那件明显属于谢弈的玄色外袍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些。

鹿宁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回道：“有劳公公挂心，方才更衣出来，许是饮多了几杯，竟在这偌大的园子里迷了方向，兜兜转转，又觉头晕乏力。幸而遇到王爷路过，便在此处暂歇片刻。”

她说话时，身体还配合地微微晃了一下，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谢弈适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本王恰巧路过，见鹿将军不适，便带她至此暂避。李公公来得正好，鹿将军看来确实不胜酒力，烦请引路，送她回去吧。”

李福海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睛在谢弈和鹿宁的脸上来回看，似乎在掂量着这番话的真伪。

“原来如此。”片刻后，李福海才像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笑容依旧，“鹿将军初次参加宫宴，这园子又大，迷路也是常事。只是陛下那边，还等着王爷和鹿将军二人呢！”

“本王有些醉了，在此处醒酒，随后便回。”谢弈淡淡道。

“那好，鹿将军，请随老奴来吧。”李福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鹿宁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宽大的外袍，对谢弈微微颔首示意，强撑着虚软的双腿，跟在李福海身后，走出了暖阁。

李福海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昏黄的光晕在宫道上跳跃。

走出不远，鹿宁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她感觉到一种被窥伺的感觉，从后方假山传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眼角的余光迅疾地扫向假山的阴影深处，看到一道身影突然闪了一下。

对方隐藏得很好，气息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若非鹿宁在战场上磨砺出的超常直觉，根本无法捕捉到那瞬间的异常。

李福海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提着灯笼在前面走着。

鹿宁微微皱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继续迈步，跟上李福海的步伐。

她发觉，那目光绝非寻常侍卫或宫人，而是身经百战的暗卫！

皇帝终究是对她和谢奕起了疑心。

今晚下药事件，是玄蛇的手笔，还是这位疑心深重的帝王，对他们二人设下的又一场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