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的太监吓得连退两步,禁卫军阵列一阵骚动,黑卫铁骑没有谢奕的命令不敢再妄自行动,影子则抓着宋柔蠢蠢欲动的手,完全来不及躲避!
“住手!”谢奕厉喝出声。
但一切都是徒劳!
眼看那凌厉的剑锋就要刺向影子的咽喉,谢奕握剑的手猛然攥紧,强大的内力瞬间凝聚于剑柄,准备出手格挡。
他绝不能看着影子为自己而死!
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暴露自己,强行出手格挡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突然亮起!
“铛!”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谢弈身后冲出!
鹿宁竟不知何时拔出了客房内装饰的佩剑,硬生生架住了向南予势大力沉的一剑。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剧痛,手臂发麻,手指上愈合的伤口被震裂,血顺着剑柄流下,滴落在地上。
她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随后昂着头,直直地看向向南予,紧接着扫过那明黄的圣旨和森然的禁军。
向南予握剑的手被震得微微发抖,他震惊地盯着鹿宁,那双曾经盛满爱慕的眼眸,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杀意。
他有些发愣,从未想过鹿宁的武功竟能与自己一拼,而这剑术他最为熟悉,是鹿安教给她的。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恨意。鹿安教给她保护自己的剑术,如今却被用来保护谢奕。
他仿佛看到鹿宁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向南予从牙缝里挤出不甘的低吼:“鹿兰时,你竟敢护着他们?!给我滚开!”
“不必为难王爷!”鹿宁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庭院中,带着一丝疲惫,“我跟你们走,去大理寺。”
向南予愤怒的表情僵硬在脸上,手中的剑的力道不由得松了一下。宋柔脸上的惊讶也凝固了,转为难以置信的看着鹿宁,宣旨太监和禁卫军们更是面面相觑。
她无视了向南予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无视了宋柔脸上渐渐浮现的恶毒笑容,视线最终平静地落在谢奕脸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不喜欢别人为我牺牲。”
既然是她自己选择要反抗既定命运,就由她来承担所有的后果。
鹿宁趁着向南予剑势停滞的刹那,手腕猛地一压一推,一下荡开他的剑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舍弃一切的决绝。
她不再看任何人,也忽视了身后眼神复杂的的谢奕,将手中的剑干脆利落地抛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当啷……”
那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众人的呼吸甚至跟着一同停滞了一瞬。
她依旧穿着王府里丫鬟的粗布麻衣,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一般,一步一步,主动走向禁卫军。她的脚步踏在青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谢奕的心上。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坚定,一步步走向那早已为她敞开的大理寺的深渊牢笼。
向南予握着剑站在原地,看着鹿宁被冰冷的铁链锁住双手,看着她被推搡着押向门外。他的脸上剩下一种巨大的茫然和空洞,还有一丝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愫。
刚才那一剑格挡下来时,她眼中冰冷的决绝,让他的心被狠狠攥紧。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宋柔悄然靠近,想挽住他的手臂,却被他下意识挣开了。
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仿佛在说“不是这样的”,但他不明白,不是这样的结局,应该又是什么。
他垂下头,随着禁卫军黑压压的身影离去。
暴雨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下,雨点不断落下,砸在王府的琉璃瓦上,发出的声响隔绝了所有的吵闹,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阴谋算计与那刚刚萌芽的莫名情愫彻底冲刷干净。
谢奕看着禁军押着那抹倔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尽头,王府大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一切归于安静。
谢奕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带走了,心口那片空落落的感觉迅速弥漫开来,在这秋雨中撕扯着他的心。
他沉默地立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衣襟。黑卫铁骑与影子还站在他的身后,没有他的命令不敢离去。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眼,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中凝聚起一份决绝。他突然攥紧了拳头,混乱的思绪也在瞬间清醒了几分。
“备马!”他突然抬头,声音冰冷的命令道,“本王要即刻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