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进门时被地上的木箱子绊了一跤,整个人狼狈地趴在木箱上,不知该喜还是该恼,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取出架格中间的包袱、胡乱地挎在身上,见缝插针般跨过“重重阻碍”,坐在并不稳当的圆凳上。
白芷湾中并无蜡烛,每家每户只有一些油灯。因为陆江离和许士程前来,柳娘才从房中取来四盏油灯,用来给二人照明。
陆江离点上油灯,将它推到圆桌中间,留下放包袱又三指的地方,将肩上包袱卸下。
荷包压在包袱最低处,她翻找半天,总算摸到了添了颗琉璃珠的荷包束口绳。
“系统,”陆江离将那颗鲛人泪置于手心,靠近火心,柔声问道:“你说我何时才能完成任务呢……”
光洁的珠子亮了又亮,甚至百般滚烫,可惜一夜都未能回应正面陆江离的问题。
她灭了油灯,在桌上囫囵睡了一夜。
隔日天蒙蒙亮,陆江离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这样大的动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许士程。
陆江离叹气,随后推开门,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没好气道:“天才亮,你干什么呢。”
“出事了!”许士程顾不上男女礼数,就要往里闯。
陆江离反手阖上门,隔着门对他说:“我还未梳妆。”
许士程服气道:“那出来说。”
陆江离边梳发边和他说话,一直等到嘴里含上水,许士程才讲到重点。
“你是说柳娘敲了你的门,为了让你帮她逃过张兹的求娶。”陆江离擦干净脸,平静地说。
有夫之妇大清早敲外男的门,陆江离压根不相信。
“你跟我走就是了……”许士程满眼恳切,手指西侧。
中堂中只有柳娘一人,她木讷地坐在凳上,眼睛死死地瞪着对侧的木柱。
陆江离敛了眸光,轻声走到柳娘身旁。
暂住的几日,柳娘早就摸清了陆江离和许士程的关系,这样“伤风败俗”的丑事,他不可能瞒着陆江离。
但她实在没了情绪,只是站起身任凭陆江离挽上她的胳膊。
“好女不更二夫!”柳娘忽然挣开陆江离挽在她胳膊上的双手,挺身向屋中木柱冲过去,许士程赶忙挡在柱前。
柳娘的发上只系了条暗紫色的粗布发带,足足有二指宽,未曾戴其他头饰。因此她的头撞在许士程身上,多半会疼,但不会致命。
恍惚之间,陆江离想起沈卫檀给自己讲过的案子。
案子发生在长安景乐镇。
一自幼爱好涂脂敷粉的男子被人撞破着女装之事,此人将事情传遍镇内,使他羞愤难当。为了平生所爱,也为了报仇雪恨,他竟在夜半潜入此人家中,将这多嘴多舌之人绑在柱上,头戴尖钗撞其胸膛。
事隔多日,官府听邻里之言,于内室看见双亡二人。而此二人,尸身均已溃烂腐朽。
回忆到此处,陆江离全身震颤。直到看见许士程直挺挺站在原处,勉强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陆江离抱住柳娘,让她尽可能舒服的贴着自己,抬头用口型问许士程道。
许士程垂眸看向陆江离怀里的柳娘,她正紧闭着双眼,双腿仍然在前后挣扎,仿佛随时可能再朝柱子冲来。
他抱着手臂,轻轻指着胸口,张嘴对口型道:“疼。”
陆江离暗暗想:自由皆是富贵人家天生就有之物,有权有钱便可为所欲为。
她万万没想到,相夫教子竟成了柳娘心中的奢望。
柳娘的哭声随着门外的一声“夫人”小下来,陆江离悄悄放下手上的果子,准备出门看看柳娘夫君的真容,无奈又被其喊声打断。
“夫人,二妹要找娘亲。”柳娘的夫君因昨夜的事,似乎心情不错,今朝终于现身。
柳娘回了句“我就来”,各自回望了陆江离和许士程一眼,向院篱外走了。
“你我势力弱小,还是回了京城再想办法吧。”许士程见陆江离脸上仍挂着一副茫然的表情,安慰道。
陆江离双目无神,仍向他摇头。许士程急得用手背探了她额头的温度,嘴里念叨着:“你这是……中邪了?!”
陆江离顺着他的意思问:“我的额头很烫吗?”
许士程眨巴眼睛,忽然笑了,“不烫。”
两队负责搬运白芷的壮汉绕开陆江离和许士程,向不远处的一排马车走。
“公子,物件都在马车上。您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小的们就往长安城送了。”不多时,为首的壮汉躬身行礼,入眼为他头顶的褐色粗布发带,与衣冠之色相符。
许士程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包银钱,壮汉百般推辞,还是被他将银钱塞到了手里。
陆江离的木箱格外重要,为了避免混淆,许士程安排那四辆马车提前出发。
安顿好车马,许士程拍了拍陆江离的肩头,指着空地上的唯一一辆马车说:“走,我们也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