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秋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这时,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小心翼翼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做得小巧可爱,一看就甜腻腻的。
“厂公,您的茶点。”
宁沉霄瞥了一眼点心碟子,随手拈起块梅花状的甜糕放入口中。他吃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与平日给人的阴戾感截然不同。
梁雨秋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偷偷观察。她发现厂公似乎格外偏爱那碟豆沙馅的,连续吃了两块,连表情都温和不少。
原来……他喜欢吃甜的?
这个发现让梁雨秋感到格外违和,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厂厂公,竟会喜欢这种女孩子家才偏爱的甜腻点心?
宁沉霄用完点心,接过茶水漱了漱口,目光无意间扫过鹌鹑似的缩在一旁的梁雨秋,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梁雨秋心脏猛地一跳,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宁沉霄用下巴点了点托盘里撒着糖霜的糯米糕:“赏你了。”
梁雨秋彻底懵了。
赏……赏她点心?为什么?因为她护住了卷宗,还是因为她念了一段无关紧要的档案?
这突如其来的赏赐非但没让她感到欣喜,反而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他果然……果然对她有那种心思!这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
见她不动,宁沉霄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嫌咱家碰过的东西不干净?”
“不敢!小的不敢!”
梁雨秋吓得连忙抓起一块糯米糕囫囵塞进嘴里,胡乱嚼几口就咽了下去。糯米糕香甜软糯,她却食不知味,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腾。
宁沉霄看着她那副如同吞毒药般的表情,眼底掠过笑意,鼻腔溢出一声轻哼。
他不再看她,转身对高琛道:“看着点,日落前收拾妥当。”
高琛躬身应道:“是,厂公。”
宁沉霄这才迈步,施施然离开了书库。那迫人的低气压随之消散,所有人都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梁雨秋抚着还在狂跳的心口舒气,嘴里那甜腻的味道久久不散,让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两个番役投来羡慕又带着点暧昧的眼神,显然也觉得厂公这赏赐颇为不寻常。梁雨秋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唯有高琛面色如常,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梁雨秋身上停留了一瞬。厂公对这小子的态度确实有些异常,但厂公的心思从来不是他们能揣度的,他只需执行命令即可。
接下来的工作顺利了许多,日头偏西时,书库总算整理完毕。
梁雨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小窦子立刻凑了上来,神秘兮兮地问:“听说今天厂公去书库了?还……赏你点心了?”
西厂没有秘密,尤其是关于厂公的,这点小事转眼就传开了。
梁雨秋有口难言,只能苦着脸点头。
小窦子一拍大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我说什么来着!厂公他……哎,你自己小心点吧,是福是祸,难说哟!”
梁雨秋一夜无眠,宁沉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
她一方面恐惧于那断袖的猜测,另一方面又觉得今天宁沉霄的出现并不全然是坏事。至少,他变相地帮她加快了工作进度,还……赏了点心,虽然那点心吃得她胆战心惊。
这人心思深沉似海,行为难以捉摸,到底是想干什么?
梁雨秋望着窗外高耸的围墙,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暂时是安全的。但这份安全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她只能更加谨慎,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