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黑着脸站起来,咬牙道:“风不动了,只剩下流!”
琳琅闻言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驱散了牢房里的阴郁。
她扔给赵珩一个精致的小酒壶:“走吧,请你喝酒,就当给你压压惊,赔个不是。”
赵珩接过酒壶,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毫无顾忌的女子,满腔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后来他才知道,琳琅不仅是梦苔情同姐妹的故人,更是陈陟亲自派人从江南接来,并出资帮她盘下城中一座小楼经营乐坊的老板娘。
她聪明、泼辣、爱财如命,嘴上从不吃亏,却又极其重情重义。将乐坊打理得有声有色,三教九流的人都给她几分面子。
赵珩那颗自以为不会为谁跳动的心,彻底沦陷了,他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追求之路。
他送珠宝首饰,琳琅照单全收,然后转头就卖了换成银票。送宅邸田产、地契房契,她看过就扔还给他,说“太大,打扫起来麻烦”。他学着话本里的才子,写酸溜溜的情诗,她看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世子爷还是适合耍刀弄枪,这文墨事还是算了吧”。
他甚至当着众多狐朋狗友的面,无比郑重地剖白真心。琳琅却只是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俏声道:“这真心么最是虚无缥缈,也最不值钱,世子爷还是留给那些闺秀们吧。”
半年时间,赵珩使尽了浑身解数,碰了无数钉子,却越挫越勇。身边的朋友都笑他踢到了铁板,他却甘之如饴。
直到那日,一群泼皮无赖在乐坊闹事,言语间对琳琅多有不敬,甚至还想动手动脚。混乱中,为首那人竟掏出了匕首,直直刺向琳琅后背。
赵珩想也没想,猛地将她推开,自己硬生生挡下。
伤口颇深,鲜血直流,琳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扶住赵珩,对着闻讯赶来的东厂番役厉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搀着他去了医馆,又亲自守在他床前整整三天三夜。
赵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疲惫却满是担忧的眉眼。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第一句话竟是:“本世子现在……够值钱了么?能换你一颗真心了么?”
琳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带着哽咽:“不值钱!笨死了!谁要你替我挡刀!”
赵珩却笑了,虽然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也努力伸出手握住她的,轻轻放上了心口:“那……你要不要?虽然不值钱,但是热的。”
琳琅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赵珩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戳心窝子的话来。
最终,她低下头,轻轻地在他缠着纱布的伤口上吻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入他耳中:“……要。”
后来,赵珩从一个喝醉的东厂番役口中得知,那天闹事的泼皮,其实早就被琳琅摸清了底细,故意用言语相激,才以至于拔刀见血。
换句话说,他这位英雄,全是那美人一手塑造的。
他气得把她堵在乐坊后院的墙上,手臂撑在她两侧,咬牙切齿:“好你个琳琅!连苦肉计都用上了,你连本世子都算计?!”
琳琅被他困于方寸之间,却丝毫不惧,反而眨了眨那双妩媚的大眼睛,理直气壮道:“不然呢?你这人花花肠子那么多,不下剂猛药,怎么肯乖乖就范呀?”
赵珩:“……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气得想笑,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琳琅笑着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一个吻,声音又软又媚:“服就对了。赵珩,这辈子,你就乖乖栽在我琳琅手里吧。”
赵珩认命地叹了口气,垂首加深了这个吻。
栽就栽了吧,反正,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这朵带刺的牡丹,他终究还是摘到了手里,做鬼亦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