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掌刑千户秦宗良最近觉得很愁,非常愁。
自从他们家督主娶了那位从江南来的梦苔姑娘后,整个东厂的气氛都变得……十分诡异。
那种感觉,就像是万年冰封的诏狱里突然开出了一朵娇滴滴的小海棠,虽然好看,但是吧……怎么看怎么别扭。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随时担心这海棠被诏狱的阴风煞气给摧折了,然后督主一怒之下让大家全都跟着陪葬。
首先是督主的行事作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该狠辣的时候依旧狠辣,该抄家的时候绝不留情。但一旦涉及到夫人,督主的底线就变得极其灵活,甚至可以说……没有底线。
那日,督主将他唤至书房,面色如常地递给他一张单子。秦宗良以为是又要抄哪个大臣的家,或者去逮哪个不长眼的犯人,接过一看,眼前一黑——上面罗列的是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珠花首饰、绫罗绸缎,甚至还有……话本子?
“督主,这……”秦宗良握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纸,手有点抖。
让他去刑讯逼供他在行,可这采购女子用品……实在是强人所难了些。
“照着买。”陈陟头也没抬,继续批阅着公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他去泡杯茶。
秦宗良硬着头皮,领着两个同样面露苦色的番役,走进了京城最大的胭脂铺。
他一身东厂官服,腰佩长刀,脸色铁青地往柜台前一站,正在挑选胭脂的贵女们登时吓得花容失色,纷纷避让。
老板娘战战兢兢地迎上来,声音发颤:“这、这位大人,您是要……打劫还是……”
“送礼”二字她实在不敢说出口,东厂番子送礼?这听起来比打劫更吓人。
秦宗良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送礼。”
老板娘又小心翼翼地问:“不、不知是送给什么样的姑娘?年方几何?喜好何种颜色香气?”
秦宗良被问住了,他哪懂这些?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梦苔的样貌,硬邦邦地回答:“就……好看的姑娘。年纪……挺轻,颜色……顺眼的?香气……就香的吧!”
老板娘:“……?”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最后,在老板娘热情(主要是害怕)的推荐下,秦宗良几乎搬空了大半个铺子,大包小包地抱回东厂。陈陟只是粗略扫了几眼,然后从中挑出一盒茉莉香粉,脸上竟然带了那么一丝……满意?
“她昨夜说喜欢茉莉香的。”
秦宗良看着剩下那堆足够开个胭脂铺的东西,目瞪口呆:“督主,那这些……”
“入库。”陈陟轻描淡写,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或许她明日又喜欢别的了。”
秦宗良:“……”
所以您就让我买了三十盒?夫人用得完吗?!
这还不算完。
某日深夜,他正在值房核对犯人口供,忽然被督主叫去。只见陈陟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遇到了什么比宁王谋反还棘手的难题。
“你说……”督主开口,声音里竟有一丝罕见的迟疑,“女子若是生气,该如何哄?”
秦宗良一愣,瞬间进入杀气状态:“谁?谁惹督主生气了?属下这就去把他抓来,保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