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陷入了癫狂,猩红的双眼布满了暴戾的血丝,扫视那些如蝼蚁般逃窜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完全非人的、直达耳根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残忍而扭曲。
“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是时候连本带利,把一切都还回来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姿势如同献祭的恶魔。整个秘境的灵脉发出了濒死般的凄厉哀鸣,大地剧烈震颤、龟裂。更为磅礴、更为精纯的灵力,混杂着秘境本身的生命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倒灌入他的体内。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绝对死亡气息的掠夺之力,如同最深沉的黑夜,笼罩了所有逃亡的人群!
“呃啊——!!!”
奔跑中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幼,同时发出了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哀鸣。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恐怖地干瘪下去,饱满的血肉如同漏气般瞬间枯萎,健康的肤色褪去,变得灰败如死灰,皮肤紧紧包裹在骨骼上,勾勒出完整的骷髅轮廓。前一刻还在奋力奔跑的生命,下一刻就化作一张张轻飘飘、完整保留着惊恐表情的人皮,软塌塌地、无声地瘫倒在地。
这恐怖至极的一幕,如同最致命的瘟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惨叫声戛然而止。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剩下“噗通”、“噗通”……皮囊坠地的、沉闷而粘稠的声响,不绝于耳。通道、岩穴,顷刻间被无数张扭曲、定格着极致痛苦与恐惧面孔的干皮堵塞。
秘境本源的气息仍在永无止境般疯狂攀升,周身散发出的灵光已经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黑色太阳。汲取了海量生机后,他那具由怨气凝聚的躯体反而变得无比凝实、稳定,之前的裂痕尽数弥合,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厚重如山的危险威压。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刚刚品尝了无上美味,眼中只剩下纯粹而贪婪的毁灭凶光。
“还不够……远远不够……”他低沉地嘶语,猩红的目光扫视着秘境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露出一抹冷笑:“逃走了吗,呵,你们能逃到哪里去?等把你们都吃了,我肯定就能杀了那该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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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凝固的、令人绝望的漆黑,没有一丝光,仿佛一块厚重的黑绒布死死捂住了口鼻。
脚下,密密麻麻的荆棘草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每一根尖刺都闪烁着幽暗的毒光。顾延的整个脚掌早已被刺得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黑色的泥土,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仿佛已然化作岩石。
不远处,尸体如同破烂的麻袋般层层堆叠,垒成一座小山。每一具都双眼暴突,几乎要挤出眼眶,嘴巴以不可能的角度大张着,青紫色的舌头肿大地僵直垂在唇边,淌下黑黄色的涎水。他们凝固的脸上,烙印着同一种极致的、仿佛见到了宇宙终极恐怖的扭曲表情。
小云儿冰凉颤抖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黑暗中,她另一条畸形弯曲的腿,用肮脏的白布粗糙地缠绕着几根枯树枝,权作固定。布条与树枝的缝隙间,一截森白的骨头刺破了皮肉,突兀地支棱出来,在绝对的黑暗中,反而泛着微弱的、瘆人的磷光。
顾延感到她的颤抖,低下头,用自己同样冰冷的前额,轻轻抵住她沁出冷汗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别出声…小云儿…忍一忍。”
他抬起头。半边脸上干涸的泥污和血痂覆盖,右眼被封住,模样狼狈不堪。然而,在那仅能视物的左眼中,却燃烧着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如同淬火寒冰般的锐利光芒,那光芒,几乎要刺破这浓稠的黑暗。
“没事,”他重复道,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一般的沉稳,“他…找不到这里。”
一股夹杂着浓郁血腥和腐臭的狂风卷着腥尘扑面而来,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也带来远处隐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皮囊倒地声。
小云儿猛地低下头,滚烫的泪水在她肮脏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泥沟。她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呜咽,瘦弱的肩膀因极致的恐惧和悲伤而剧烈抖动,发出小动物般的悲鸣。“顾延哥…你…你快自己逃吧……”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破碎而绝望。
“我…我这个样子…肯定是…肯定是不行了…不能…不能再拖累你了…”
顾延沉默着,那沉默如同巨石压在心口。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用自己相对干净些的袖口内衬,一点点、极其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她脸上混合着泪水和污垢的泥泞。
“上次…我病得快死的时候,”他凝视着她那双盈满泪水、写满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不是在安慰,而是在立下一个跨越生死的、永恒的誓言,“是你…把最后半块发霉的饼…省给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也更加强硬。
“我发誓…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真…真的吗?”小云儿抬起泪眼,那眼中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她沾满泥污的手指,因寒冷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顾延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永恒漆黑的天空。这里,没有太阳的温暖,没有月亮的清辉,没有星辰的指引,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将所有的希望都彻底埋葬。
然而,在他记忆的最深处,似乎还残存着一点模糊的光影……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天地间……似乎曾有……温暖的旭日,柔软如棉的云朵,和缀满夜空的、会眨眼的星光……
“我一定,”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小云儿时,那左眼中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仿佛一直蕴藏于鞘中的利剑,终于在此刻悍然出鞘,斩向这无边的绝望,“会把你…救出去!”
前方,是墨黑空旷、仿佛巨兽喉咙的天空;脚下,是黝黑粘腻、如同腐败内脏的泥沼。在这令人绝望的天地之间,只剩下顾延、小云儿,以及那无处不在、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恐惧。
浓重如墨的黑暗,沉重地压在他尚且稚嫩的单薄肩头,将他瘦小的影子在身后无限拉长,托起另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