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我们在长安的大街疾驰,掠过繁华的商铺,掠过吃惊的行人,掠过酒楼纷飞的招牌,掠过朱门大宅金碧辉煌的砖瓦,掠过长安季夏一碧如洗的天空。
怜卿忽然道:“其实我方才……是醒着的……你说得实在太好……我亲自来也未必比得上……你……”
声音也变成了少年青涩的嗓音。风声呼啸,我思考了很一会才理解到“方才”是指在王府跟建平王威逼利诱,不由得恼怒:“搞半天你是装晕呢!”
他似乎笑了:“我不装晕……怎么能见识到你的……三寸不烂之舌?”
“那是我师父教得好。”我冷哼道。
“孟夭……哈哈哈哈……他才不,呃……”怜卿笑出了声,而后被血呛住了喉咙,咳得撕心裂肺。咳嗽平息之后他还要继续说,我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少编排我师父几句,小心现世报。”
尽管我为这没说完的后半句抓心挠肺,但我更怕怜卿把自己咳死。
城墙遥遥在望,我却皱了皱眉:城门紧闭,数十个守卫站立在城门前严阵以待。
领头的人向我喊道:“镇妖司的,站住!”
我当然不可能站住,反而抽了马屁股一鞭。马儿吃痛跑得愈快,守卫见状端起长枪,枪尖寒芒晃得我忍不住闭眼。
我扬起执鞭的手:“都给我滚开!”
所有长枪在我的操纵下脱手而出,在半空陈列为一排光秃秃的枪林。在守卫们骇然的表情中,长枪调转方向,如暴雨般击打着厚重的城门。
震耳欲聋的轰响后,重建不久的城门再度坍塌。
我策马起跳,从这群呆若木鸡的守卫头顶飞跃,一往无前地冲出了长安。从横排竖列的街坊到的无边无垠的荒草地,天地如画卷般在我面前骤然展开,仿佛笼中鸟振翅而飞,复得返自然。
怀里的怜卿又在咳嗽,我才想起我一直捂着他的嘴,心虚地松开。却听怜卿吟道:“骢马铁连钱……长安侠少年……”
我纠正道:“这马是黄色的。”
怜卿气笑了,反问我:“你怎么……总对别人给你的夸奖……挑刺呢?”
“什么意思……”我正要狡辩,视野中捕捉到一笔可疑的色彩,“等等,有埋伏!”
马蹄被绳索拦住,我和怜卿被马驹甩到草地中,霎时间天旋地转,怜卿当即咳出一大口血。长安城外的荒草间窜出一群黑袍人,把我和怜卿团团围住。
“傀儡……师……”他轻声道,而后垂下头,彻底昏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黑袍人没用武器,因为砍不断的肢体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照霜刺在他们的心口,就像戳进一团棉花,根本找不到要害。他们人多势众,而怜卿武力尽丧,我还得分心护着他。缠斗下来,我们渐落下风。
傀儡师到底是神使,一次交手便找到了克制我的方法。
我偶尔也想过自己会命丧何方,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一片荒草地。死在这里,我……
忽然,我听到了清越的鹤鸣。
一条柔韧的飘带杀入场中,挡住了黑袍人挥舞的拳头。仙气飘飘的国师将明灭驾鹤从天而降,飘带像灵活的蛇信子,以柔克刚,把黑袍人捆成了一串。
棘手的埋伏被将明灭轻松化解,我默不作声地将照霜收鞘,却看向了怜卿。
将明灭这一路甚少和我们同时出现,既为了不暴露我们的身份,亦是为了解决这场埋伏。哪怕建平王机警,临时把怜卿跟我们分开,也不影响整个棋局。
致命的棋子们早已落好,建平王那一步再出格,也无济于事。
算无遗策的怜卿大人,还有什么是你没算到的?
“前面五十里有个村庄。”将明灭依然是古井无波的脸色,惜字如金,“你的马跑了,坐我的鹤去。”
“多谢大人,还请等我片刻。”我蹲下身,掀开了这群人……这群傀儡的黑袍。
黑袍之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被水泡得肿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