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本来是听到了那些谣言，想来警告一下，防止她们乱说话。

结果倒好，他还没开口，易安已经帮他把好人人设焊得死死的了！他现在能说什么？否认？那他就是冷酷无情，不顾知青死活。承认？那他妈的都是没影儿的事！他简直要憋出内伤！

他僵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听说薛知青摔伤了，过来看看…严不严重？”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完全没了平时的官腔和沉稳。

“哎呀！劳您惦记了！真是太麻烦您了！”易安抢着回答，根本不给薛筱诺开口的机会，她快步走到门口，仿佛要搀扶林建军似的，“筱诺她就是脚扭了一下，没啥大事！都怪她自己不小心！还劳您大驾跑一趟，我们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屋里的王婶、赵老四他们使眼色，那意思仿佛是：看吧，林干事多关心我们！亲自冒雨来看望！

王婶等人果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易安转回头，继续她的表演，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歉意：“林干事，正好您来了，我们得跟您郑重道个歉！”她声音提高，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怪我们俩年轻不懂事，嘴上没个把门的！不小心把您私下里看我们困难，特别是看筱诺身体弱，偶尔接济我们点粮票肉票的事情给说出去了！才惹出后来这么多风言风语，连累了您的名声！我们真是…真是太对不起您了！”

她说着，还夸张地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您总是默默帮助我们，还总嘱咐我们别声张，说您作为干部要注意影响，不能让人说闲话！是我们辜负了您的信任和好心！您骂我们吧！”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道歉，句句都在往林建军心窝子上捅，还用的是最柔软的棉花包裹着最尖的针。

每一句表扬都坐实了一分传闻，每一句嘱咐都让他更无法辩解。

林建军的脸由黑变红，又由红变青，握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眼看就要忍不住爆发了。

“你胡……”他刚吐出两个字。

“林干事您千万别生气！”易安立刻打断他，语气急切又诚恳，仿佛生怕他气坏身子，“我们知道您做好事不求回报！是我们不对！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乱说了！您的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真的！特别感谢您！您真是体恤群众的好干部！”

她这话堵得严严实实，直接把林建军“胡说什么”的后半句给噎了回去。

他现在要是发作，那就是心胸狭窄；要是默认，那就等于承认了一切！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蚱，四面八方都是火，怎么蹦跶都是死路一条！

他看着易安那张写满了真诚感激的脸，再看看屋里其他人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愤怒直冲头顶，却硬生生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死死地盯着易安，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好的很！没…没事就好！注意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连伞都忘了打，一头扎进瓢泼大雨里，脚步踉跄地快步离开了。

牛棚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只有外面的雨声哗啦啦地响着。

过了好几秒，王婶才咂咂嘴，打破了沉默：“哎呀…看来…还真是错怪林干事…和你们了？”

赵老四也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林干事这人…看来心眼不坏。就是这帮忙的方式…嗨，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易安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是一副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后怕的表情：“是啊是啊，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今天真是谢谢大家了！等筱诺脚好了，我们再登门道谢！”

送走了心思各异的王婶等人，牛棚门一关。

易安和薛筱诺对视一眼。

“噗——”两人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还没走远的人听见。

易安笑得直不起腰，瘫在炕上，“你看林建军刚才那脸色，跟开了染坊似的！太解气了！”

薛筱诺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见了！他气得都快冒烟了，还得硬忍着！这下，我看谁还敢乱说！”

“那是！”易安得意地一扬下巴，“这就叫技术活！不仅把脏水泼回去了，还让他亲手给咱把地拖干净了！估计他现在正窝在哪吐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