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喜欢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归之于孽缘,然而他们却忘了,若是上天给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藏匿于遥远过去的自己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接受这份命运。
哪怕最终结果是失去,是不复相见,也要坚定地走完这一段路程。
爱情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可以让人感到欢喜异常,也能让人觉得痛不欲生。并非每一次的相遇都会有好的结果,但每一次的相遇都一定有它独特的意义。
刻骨铭心,不胜留恋。
………
却不想重逢的到来快到猝不及防。
江南春烟雨,四月最是轻烟淡水。水中月站在城外的烟雨楼阁之下,望着街上纷纷扰扰的游人,心中不免也多了一丝留恋。
翠暗的天色总是有着仿佛流不尽的泪水,令人感慨莫名。雨水淅淅沥沥的淌着,映衬着亭上的青砖绿瓦,据说北方人最喜欢这个氛围,也不知那边如今是何景月,是否也如同江南这般让人沉醉。
正想着,一支油纸包裹着的竹伞悄然挡在了她的头顶,水中月偏头看去。只见十七岁的少年眼中目光澄澈,虽未蕴含着几分情绪,却也让人感到一阵心安。
水中月显然是有些愣住,轻声唤出他的名字。
“镜殊。”
镜殊显然还未将她完全忘记,只是不曾知晓她的名字,于是也只能默默的望着她,似乎是在犹豫着将伞交到她的手中是否合适。
水中月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她不曾去过北方,自然也看不懂少年的心思。
看着少年半长的头发贴在额头,感慨莫名的同时,将伞又轻轻推回到他的方向,“谢谢你,这雨来的急,自然退的也快,你不妨自己留着。”
少年斟酌许久,最后也末能憋出一言半语,只是踌躇着将雨伞递到她的手中,带着几分少年人固有的执拗,水中月竟是一时未能推脱成功。
于是也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声,犹豫接受,“那……谢谢你了。”
镜殊沉默着点点头,一年未见,他倒是比当初沉稳了许多,当然,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话也减少了不少。
两人一起躲在矮矮的屋檐之下,水中月沉默许久,也只是将伞轻轻的收了起来,镜殊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应,仿佛真的只是看她可怜,于是抱着“同是天下沦落人”的心理,在困境中伸出一支手罢了。
两人毕竟有段时间未见,彼此都年长了一岁,自然与过往有些许不同,与其说是蜕变,倒不如说是在经历了人生无奈之后对于自己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认知罢了。
水中月的指尖暗暗攥紧,转头悄悄望向了这个明明比她年长不了多少,性格却偏偏沉闷异常的人。
不可否认的是,水中月长得很漂亮,只是先前在学校里大多数人忙于学习,闲暇之余更多的也只是处于一种青涩腼腆的状态,遇见靓丽的少女总会不自觉低下脑袋,目光却还是死死地追着人家的背影。
很怯懦的一种行为。处于青春懵懂的少年,却不敢直面自己的心,这很不好。
然而镜殊却走出了另一条极端,他太闷了,像一块万古不化的冰,站在雨幕中也不见退化分毫,仿佛天生如此,又或是家事使然。
水中月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很特别,与过去她所遇到的人都不尽相同。
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是天地的中心一般,让人无法遗忘。
常有人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这也是往往是男性最吸引女性的地方,可反观镜殊,他的性格有趣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可他却偏偏凭借着自身的独特性,在水中月往后的人生中都留下了一处不可磨灭的僻静之乡。
所有人都一样的世界是要有多么无趣?与其在无尽的纠结中暗自消亡,不如接受自己性格本身存在的缺陷,在悠长的岁月中活出自己,走出一条从未有过的光明之道。
水中月默默的想着。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雨逐渐停了。镜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一个人悄悄地来,如今一个人默默地去。
水中月有想过要将伞还给对方,然最终却还是未能抵过心底的那点触动。
望着他逐渐离开的身影,水中月在心里黯然叹息,心想他们大概是不会再见了。
正如这淮城的雨,下一阵停一阵,雨点斑驳,却又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命运的交织本就无尽可循,也许她猜错了,又或许她猜对了。
跌跌撞撞,谁又能完全预料到未来发生的事?在这场雨停止之前,谁也无法猜到完整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