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仰抖了抖手里的车钥匙,“我也不是在炫耀,和一个比我小十多岁的学生炫耀这事也太掉面,我只是在和你陈述事实,这样一台车,可能你拼死拼活干一辈子工作都买不来。但可以买这辆车的人,我能给郁颜介绍一大把,不管她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找到。”
铝制罐身在深夜里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响,空了的瓶罐躺在余青手里没有一丝重量。
刚才工作时衣服领口处湿了大片,沾了洗车时不太好闻的泡沫味道。
工作服很重,尤其是湿了的那片,粘腻地粘在他里面穿的短袖上,余青一只手冰冷,他轻轻扯着工作服,试图隔开那层布料。
周仰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还在说,好像铁了心要把他认为的余青“小朋友的恋爱”扼杀在摇篮里。
“你既然喜欢她,就肯定希望她幸福,但她和你在一起,只能幸福一阵子,不能幸福一辈子。如果你是真正喜欢她,就请你为了她好,不要和她在一起。”
末了,他又补充,“很抱歉,我说的这些话确实很直白很残忍,伤害到你我很抱歉。但这么多年我看着郁颜一步一步走来,不希望她从一个泥潭再掉入另外一个泥潭。”
“所以你觉得我对她来说是泥潭?”余青终于开口,他眼神不似方才,暗淡许多。
喉结滚动,落下一句干涩的话。
“你不是吗?”周仰反问,想起第一次见到余青,他盯着郁颜时眼底闪过的情绪。
余青没再吭声,他低头沉默。
周仰抬手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继续自顾自起身,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汽车打了个双闪,“下次见面再聊,如果有机会的话。”
过了很久,昏暗不明的洗车房内燃起一抹猩红,淡淡的白烟从里面升起,余青抬手送到嘴边,借着朦胧的月色。
“泥潭,我是泥潭。”
余青低声呢喃道,呛人的烟味被吸进肺里,连同喝酒阵痛的胃。
忽然一瞬间他有种想要吐的感觉,眼尾滑过一抹晶亮。
胃中突然一阵痉挛,难以形容的痛感袭来,余青胃里翻涌干呕一声倒在地上。
“小余?小余?”林清站在背光处,弯腰摸着手里的木头,“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晚?”
“妈……妈妈?”小余青背着书包,停在家门口,看着妈妈温柔地替他打开房门。
“是不是留了很多作业,书包这么重?”林清笑着把书包从他背上取下来,“新学期新气象,上学怎么样?和同学相处的好不好?”
小余青呆呆地看着妈妈,“妈妈,我是到天堂了吗?”
“小孩子说什么胡话?!”林清敲了一下余青的小脑袋瓜,“赶紧去洗手,妈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炒鸡蛋面,我去给你盛出来。”
小余青乖乖去洗完手站在客厅里等妈妈,装修布局熟悉的家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朦胧月光感。
隔着一扇门帘的厨房中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小余青等了好久好久,才决定过去查看情况。
面积不大的客厅,却硬生生让他走来一分钟,闻着不远处散发的浓重血腥味。
小余青脚步慢了下来,他轻轻掀开那扇门帘。
方才还一脸笑意温柔攥着木头的妈妈此刻浑身僵硬地倒在血泊里,她眼睛始终睁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身后站着拿刀一脸醉醺醺的余舟。
小余青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
“妈妈!!!”
余青猛地清醒过来,他从病床直起身,浑身冷汗,粘腻的病号服紧紧贴在身上。
入目一片白的环境让他有些茫然。
“你醒了?”郁颜听到动静立马从一侧凳子上起身,关切地看向余青。
看着视线中突然出现的郁颜,余青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今天早上打你电话没接,发了几个消息都没回,然后我就去找卓哥,他和我说你生病了在医院,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余青说话速度很慢,他略带疑惑地看向郁颜。
郁颜莫名从余青的口气里听出一丝疏离,但很快看着对方苍白迷茫的神情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
“我试音中了,所以想打电话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郁颜从包里掏出个挂件,是那个抱着吉他的小鱼,不过被她套了个小铁环变成挂件。
她拿在手里晃了晃,笑着说:“也算是不辜负你花费心思鼓励我啦!”
听着郁颜语气里的开心,余青也跟着开心,他扬起一抹微笑,认真道:“恭喜你。”
郁颜笑笑,她刚想要继续说话,就听见卓亮敲了敲敞开的病房门,嘿嘿两声,“医生嘱咐吃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