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擦完手心,郁颜余光瞥见余青左手手背上还沾得有蚊子血,于是又抽了一张想要替他擦一擦。
方才没怎么注意,这下凑得近些,郁颜又看到那条疤了。
淡淡的,接近皮肤的颜色,在并不明亮的黑夜,顶着高悬的明月。
郁颜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摸到。
“你这条疤,挺特别的。”
机械手表是上午帮忙搭帐篷的时候取下来的,后来又同那几个大叔一起下山拿物品。
来来回回余青把手表给忘了,刚好冲锋衣袖子够长,完全遮挡住腕骨这块,只是他今晚睡觉的时候没穿冲锋衣,一件黑色的短袖套在里面,出来的时候也没太在意。
这会儿被郁颜指出,他才忽然意识到手表忘记戴了。
“为什么特别?”余青问。
“因为——我很喜欢这块骨头,”郁颜笑笑,接着说,“以前在公司里的时候,艺人会有体重限制,不能吃得太多,不然会变胖变丑变得没有人喜欢。公司食堂配备定量的减脂餐,但每次我都吃不饱,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饿的捏着手腕骨头,感受它们凸出来的形状,心理上会好受一些。”
注意到余青看过来的视线变得灼热,郁颜深深吸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是不是很变态?”
余青摇头,“不会,你很瘦。”
郁颜伸出左手,一只眼睛眯着,借着月光轻轻点了点那块腕骨,“可能长大了就没以前那么贪吃。”
余青垂眸在自己左手处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呢?怎么会在这块骨头上留下一道疤。”郁颜终于问出那个埋在心底好久的疑问。
淡粉色的陈年旧疤静静躺在那块尺骨上。
“前两年,大一的时候,在车行修车不小心划的。”余青听见自己这么说。
郁颜呼吸一滞,停顿好久,随后而来的是迷茫与无措。
她的视线再次落到那道疤痕上。
她想过小朋友万一是来亲戚家里借住,小小年纪不认识榕菏二字,或者长大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去到过某个城市。
但伤疤带来的痛觉远比记忆深刻,小男孩那时候那么小,比她都要矮一头,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会有人把小时候受过的伤同成年后的伤搞混,所以从一开始都只是郁颜在幻想,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她认错人了。
余青没有注意到郁颜的表情,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工作人员都起得很早,天气很给力,太阳升起时走过的地方留下红痕,漂亮的天边霞彩绽放光芒。
简单洗漱之后便投入紧锣密鼓的拍摄。
众人抓紧时间赶在日落前把需要的素材拍好,下山坐着大巴回酒店的时候天还亮着。
夏季昼长夜短,七点半天刚蓝,司机唱着小曲慢悠悠行驶在山间公路上。
郁颜被吴文玥安置在前排,她说前排对晕车的人好受一些。
余青则坐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椅靠背。
郁颜靠在透明玻璃窗户上,透过车顶反光,看见余青在解耳机线。
模糊但细长的手指不停穿梭,让她不禁想起那日在便利店门口,他就那么拿着布满油污的车链子耐心安装。
两分钟之后,窗户上没有动静了。
郁颜闭上眼睛,混乱嘈杂的大巴车里,她好像听到了几声熟悉的曲子,从余青那条音质很差的耳机孔里传出来。
是什么呢,她有些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