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里此刻有些乱,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呆坐在原地,没得到回应的余青低头看了她一眼,同他对视的那一瞬郁颜忽地直起身,不自然地笑笑。
“好。”她说。
回去的风吹在脸上有些闷,此时天光已经大亮,骑在狭窄的非机动车道上,郁颜心不在焉地望着前方的红绿灯。
余青拨了两下车铃试图唤醒走神的郁颜,一脸关心,“困了?”
绿灯亮了。
郁颜重新踏上踏板用力踩,随后同余青摇头,“没有。”
等到拐弯来到一条大路上,郁颜对身侧的余青说,“就送到这吧,我家很快就到。”
两人脚踩在地上支撑车身,余青闻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告别的时候,总要说些什么结束这次稍显怪异的“约会”,郁颜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被风吹起刘海的少年,小声说:“谢谢你,陪我吃饭。”
“应该是我说谢谢。”余青微笑,但表情不大,因为平日总是冷着一张脸,所以此刻额外的表情显得不太明显,“谢谢你请我吃饭。”
郁颜在心里摇了摇头,默默道:不是的,是我要谢谢你愿意配合一个像神经病一样的人在凌晨去验证所谓的事实真相。
当时在便利店脱口而出的瞬间,郁颜心里闪过一丝后悔,她同余青并不熟悉,甚至是昨天下午才得知对方的姓名,因为一条对她特殊的伤疤,冒失地、不礼貌地想要和他接触。
“再见。”
两人互相挥手道别,余青先转身,郁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余青骑车很快,挺阔肩头鼓起的风证实了这一点,郁颜觉得他好像有些心急,于是突然好后悔自己那个莽撞的临时决定,白白浪费了一个无辜少年宝贵的时间。
回到家里洗完澡躺在床上依旧是睡意全无,侧身看着窗户隔着半透明窗帘照来的晨光,郁颜浅浅眯了半个小时。
紧接着就是好友罗美美的电话打进来,爽朗有力的大嗓门隔着无形的电话线紧紧包围着郁颜,“睡醒了没?我在你家楼下。”
郁颜闭着眼睛,“你直接上来吧,我去给你开门。”
比罗美美先到的是面包香味,透过老旧的油漆红门传进来,郁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偷偷干坏事去了??”罗美美揉了揉郁颜乱糟糟的头发,感叹了句好久不见,“怎么越发憔悴!”
郁颜眯着眼睛朝她笑笑,捏了捏罗美美腰间的软肉,“美美好想你~”
罗美美是郁颜的高中同学,两人大学在同一个城市,上班之后罗美美留在江都开了一间面包店,郁颜从公司离职后留在江都久居。
郁颜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去店里找她买面包蛋糕小饼干之类的,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罗美美也是郁颜为数不多的真挚好友,关系非常不错。
“给你带了新口味的面包和小饼干。”罗美美捞着郁颜的胳膊把她放进沙发里,然后又将拎了一路的包装袋放在茶几上。
罗美美是个一米七五的高个美女,比郁颜高了半个头。
郁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顺势瘫倒在柔软的沙发里,头发散落挡住视线,双手无力地低垂下去。
罗美美看着她那副颓废样子,无语地啧啧两声,随后突然注意到她脸上两道严重的黑眼圈,忽地一拍脑袋,猛然想起什么,“你昨天是不是上夜班?!”
“是啊。”郁颜朝她笑笑。
“哎呀我给忘了,最近我妈那边天天找我有事,忙起来连店里都没时间去,我以为你是今天的夜班。那你下午还去拍摄吗?要不我先走你赶紧睡觉。”
郁颜伸手拽着罗美美的裙摆把她拉到沙发扶手上,“没事,我刚到回家,一直没睡着,而且最近半个月都没怎么拍摄。”
罗美美一顿,“啊?怎么这么晚?”
郁颜仰躺着看向天花板,“下班之后请人吃了个饭。”
“吃饭?”罗美美皱眉,还是这个点去吃饭,“跟谁?”
“嗯……跟一个疑似我救命恩人的小男生。”郁颜说,她左手手臂下意识向上伸直,在晨光照射下腕骨突出那块格外明显,她重重点了点,“这儿,他也有一道疤。”
“疑似?那他是吗?”
罗美美是知道郁颜小时候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的,对那位黑暗里身影模糊的小英雄也有印象。
郁颜叹了口气,盯着手腕骨头的视线逐渐飘忽,她又想起余青骑单车的背影,“不知道,应该不是。”
“你问了?”罗美美听到“应该”这个词感觉怪怪的,她估计郁颜没确认清楚。
郁颜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他说他不是榕菏的,而且也不知道榕菏。”
瞧见郁颜一脸失望加忧虑,罗美美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安慰道:“哎呀不是就不是,天底下手上有疤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就只是巧合。”
“但是这个位置真的很特殊。”郁颜还是忍不住反驳。
罗美美摇了摇头,叹气道:“如果这个小男生真的是,你还想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
郁颜脑子里没有确定的想法,但自从成年经济独立之后,她便在有意无意地观察很多人的左手腕骨,好奇某天会不会突然出现一道疤痕。
她其实也明白对方不过是随手救了一个陌生人,在过了很多年之后,那些所谓小时候的事情很大可能会被遗忘。
郁颜没有太过于固执地要找到他,只是觉得在那样的情况下,小男孩的出现拯救了她,所以希望有机会能够补偿他,嗯,也不能说是补偿,郁颜其实更想和他说一声谢谢。
毕竟当时的小郁颜只会呆愣地感受着对方靠过来的体温,轻柔抚在头顶的动作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