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尘一刀挥出,白焰迅速在瓦伦汀四周围合出一座光牢。
瓦伦汀扫视一圈,金色的眼睛里倒映不出景象,更看不出情绪,唯有眉骨轮廓在光影中显出几分阴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苏墨尘淡淡道:“知道神之泪存在的时候。”
那是不该出现在地上界的东西。起初只是猜测,直到在特调局年会上第一次遇到谢必安,基本确定在特定条件下,不同界是可以通行的。
瓦伦汀盯着对面的人,舌尖顶在曾经生长尖牙的位置。
他以为早该遗忘的一幕,毫无征兆又回想起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一个出门需要裹紧斗篷的幼崽,隔着层层叠叠的仪仗与侍从,看见那人被几个位高权重的血族簇拥着说什么。平日里倨傲不逊的血族们此刻毕恭毕敬,被围着的人却微微蹙眉,显然是不耐,精致的面容在灯火下冷淡地偏过去,于是立刻有人将那几位血族驱散。
他曾经以为苏墨尘和他一样无人在意,所以也理应和他互相依偎。原来并不是。
瓦伦汀看着他转身登上刻着繁复徽章的马车,衣摆掠过车辕,侍从关上了车门。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察觉到疼痛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指尖陷进了掌心,血渗出来。
他站在暗处,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从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能力和权力,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再后来,他成为极乐会会长,与血界和教廷分庭抗礼。他抛下过很多东西,灵魂、肉/体,当然也包括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他的目光虽然还会落在苏墨尘身上,但只是因为那颗心脏。毕竟信仰他、追随他的“信徒”不计其数,有谁配得上他的爱慕和恨意,又有谁值得他嫉妒。更遑论如今他已经一脚踏进神域。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那些曾经让他彻夜难眠的不甘与执念居然从未散去,自始至终如影随形,又如鲠在喉,都在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更加尖锐。
瓦伦汀垂下眼,手中的时间盘凝成实体,被他收进胸前。
白焰圈地为牢,从四面迫近。
——之前苏墨尘说要杀他并不是为了激发他的战意。他是真的这么想的,并且已经付诸行动。他想在这个异时空里彻底抹除他!
瓦伦汀神色沉下去:“你真的觉得,你能杀得了神?”
苏墨尘残损的衣摆无风自动,白焰在清透的深灰色眼睛里映出一片苍茫天地。他握紧了破晓的刀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破晓裹挟着白焰横斩,时间罗盘化成的虚影挡在瓦伦汀身前,刀锋撞上盾面,迸出一圈灼目的涟漪,不得再寸进分毫。
苏墨尘改为双手握刀,白焰腾地燃起。刀锋下压,涟漪扩大。
瓦伦汀见状收盾撤身,坚硬骨翼扫开刀锋,身形一晃便绕到了苏墨尘身后,抬手就是一块空间砸落。
空间压缩的能量冲击重逾山岳,地面隆隆震动龟裂,亚黑洞受到影响也开始不稳。
苏墨尘没有回头,背手一刀切开空间,从裂隙中穿出,落在其上就是数十刀,转眼将那块空间斩得粉碎。
白焰裹着碎片炸开漫天流火坠落四野。
瓦伦汀骨翼一振,不退反进,空盾、鳞爪、骨翼交错如电。破晓在苏墨尘手中翻飞,两人碰撞间掀起的气浪一波接一波荡开,树木房屋被连根拔起,瓦石迸裂,天地失色。
苏墨尘被一爪逼退,落地滑出数丈,刀尖插入地面稳住身形。撕开的衣袍处露出的血肉又消融了几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瓦伦汀张开骨翼悬在半空,俯视着脚下的人,神色阴沉。时空在他手中折叠压缩,足以碾碎万物的冲击朝着苏墨尘轰然压下。
苏墨尘横刀相抵,刀背压在肩头截住了来势,沉腰卸力,猛地向上挥出。悍然爆发的白焰自下而上层层包裹,直到将那道时空冲击完全吞噬殆尽。紧接着以刀画阵,阵纹承着余下的白焰化作数十道焰索直奔瓦伦汀而去。
瓦伦汀纵身向上欲脱,焰索却不依不饶追上来缠住了他的骨翼与四肢。他低头扫了一眼,嗤道:“区区束缚阵,也想困住我?”
说着就要挣开,却发现这魔法阵比常规的束缚阵强了百倍不止,惊道:“什么?!”
他自认浸淫阵法多年,竟然也一时间没有解阵头绪。
“短时间内绘制的束缚阵,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苏墨尘森白的指骨握着破晓的刀柄一甩,焰索随之收紧:“大概熟能生巧吧。”
瓦伦汀:“……”
审判团的副团长,平时究竟都在钻研些什么东西?!
瓦伦汀周身神力暴涨,骨翼猛然向外扩张,却发现不仅撑不开那道束缚,反而被缠得更紧,甚至拖着他往亚黑洞方向而去。
他终于变了脸色:“你怎么能困住神?!”
苏墨尘看向他,又像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人,声音有些哑:“偷来的神力无法生出神格,也配称神吗?”
这人自己都快散成一堆枯骨,居然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瓦伦汀骨节咯吱作响,咬牙道:“一个束缚阵而已,你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苏墨尘不再理他,破晓被反手掷出,钉入亚黑洞下方的虚空。白焰自刀身向外蔓延,咒纹层层亮起,转眼间就覆盖了满是疮痍的大地。
这次的阵纹瓦伦汀就更熟悉了,正是他用在澜山市的献祭法阵。苏墨尘居然照抄了来对付他?!
随着魔法阵逐渐成形,瓦伦汀明显感觉到被和亚黑洞强制链接起来,力量被不断抽走,却无法挣脱分毫。
白焰困住他的同时,也在消耗苏墨尘所剩无几的血肉。苏墨尘除了半张脸和颈项,已经没剩多少完好的皮肉。勉强蔽体的衣襟下,肋骨之间隐约可见一颗鲜红的心脏。
瓦伦汀感觉胸腔里那半颗原本属于苏墨尘的心脏轻轻跳动了一下,像回光返照。他猛然意识到苏墨尘要做什么,额角青筋暴起,怒极反笑:“你放弃永生,就为了一群迟早会死的蝼蚁?”
就算是蝼蚁,也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更何况是几千条人命。没有人有资格主宰他们的命运,神也不行。苏墨尘头也不抬,说:“关你屁事。”
瓦伦汀:“……”
就算是我自找,特么你把我当祭品,你说关不关我事?!
他刚要开口,就见苏墨尘抬了一下那截白骨支棱的手指。白焰应声而动,裹住了他的口鼻,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