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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闭上眼,微张着嘴,右手从何熠的肩上摸到后背顺势往下一压,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对方的唇上。
何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他小心地迎上去试探,对方的脖颈间有一种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他靠近能嗅到几乎被盖住的一丝烟味。
顾北搂住何熠的腰,顺势翻身压了过去。何熠感受着对方的吻细细地落在他的唇间,直到这种温热的气息和压实的重量忽然从他四周抽离,顾北坐回了沙发上,右手仍搭在他的腰间,脸撇向了另一边。
气氛瞬间安静地只能听见饮水机里时不时的冒泡声。
何熠深吸一口气,咬牙:“怎么个意思?”
“没忍住。”顾北轻轻叹气。
在他想清为什么要靠近之前他就已经靠了上去。
“失态了,”顾北抽回了右手,“抱歉。”
道歉?
这傻逼玩意儿道的哪门子歉?
“我要听实话。”何熠盯着他的脸。
“我去开热水器,过会儿你去冲澡吧。”顾北起身走开。
操。
何熠瞪着他的背影。
这傻瓜是打算憋死一个字不说了。
顾北躺在床上,门外的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的心跳莫名跟着加快。
他从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了一包烟,抽了一根捏在手里,指甲在上面掐出一道道细小的凹痕。
直到浴室传来某人的声音:“衣服。”
他扔掉烟,抓起干净的衣物,别过脸去递给了门缝里何熠伸出的手。
“谢。”何熠挤出一个字。
“您现在惜字如金了是吗?”顾北站在浴室门口。
“是。”
除非你跟我说实话,哑巴。
何熠穿好衣服,用毛巾擦着头发,眼神扫过地上被掐成几段的烟,他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却瞥见了里面揉成一团的沾血的纱布。
他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什么,咬着牙,眼眶挨不住有些发酸,他屏住气没有掉眼泪。
这哑巴还挺能忍。
顾北从浴室里出来时,床头柜上多了两盒抗生素和一卷新的纱布,何熠已经背过身去躺上了床。
浴室的水龙头滴答作响,窗外时而有车飞驰而过,任何一丝微小动作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都被放大了数倍。他伸手去够床头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摊开,拽着被子角盖了一大半在何熠身上,随后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他盯了一会儿何熠衣服背后的皱褶,移开了目光。下意识的隐瞒痛苦似乎变成了一种习惯,像折断盆栽里枯萎的花,等它发黄的叶子渐渐被埋进土里,再生根发芽,一切看起来又是那么生机勃勃了。
清晨淡淡的光晕开在房间里,顾北眯着眼转头看向身边,手向身侧摸去。
视线里只有空荡荡的床,
他猛地坐起来,跑到客厅,茶几上放着还热乎的包子和豆浆。
这人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
顾北一瞬间忍不住想骂街,话却像刚吞了一口热粥似的,只能黏在嗓子里,无法控制地往下咽。
宿舍里,阳台投射进来的光斑已经从床脚升到了栏杆。
许尤一起床就看到何熠坐在书桌前的身影。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靠,你夜里偷偷爬回来了?一点动静都没。”
“滚,”何熠撑着脑袋骂了一句,“我敲锣打鼓回来你也一样聋。”
“这么大怨气,谁挡你财路了啊?”许尤打着哈欠洗漱。
“整快点儿吧,”何熠抬头活动了一下筋骨,“过会儿吃完饭跟我游泳去。”
“噢,”许尤挤出一个笑容,“只要你不逼我写卷子,干什么我都奉陪。”
“你实话实说的样子,”何熠望着阳台的方向,“特别顺眼。”
“有眼光。”许尤漱了一口水。
两人站在店门口。
望着“金子拉面”四个字的招牌,许尤一挑眉:“咱俩是不是吃过这个?”
“你也可以选择不吃。”何熠推门进去。
“吃吃吃好吧祖宗,我就提一嘴。”许尤连忙跟上。
没到饭点,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何熠的目光停在拉面碗上,脑子里却闪过那晚煮的一大锅番茄鸡蛋面。
“所以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许尤嗦了一口面。
“我乐意。”何熠扯了扯嘴角。
许尤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你放心,要是你俩干起架来,我肯定第一个逮着他打。”
何熠笑得咳了一声。
“哟,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这了?”叶暮烟正在打包画材。
“想猫了。”顾北靠在置物架上,从花盆后边摸出一个金属的打火机一下下打着玩。
姜丝儿正窝在厅里的毛毯上舔爪子。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叶暮烟从储藏室里抱着个箱子出来放在他边上,“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你替我看着点这小东西。”
顾北点头,走过去一把捞起姜丝儿放到了洒满阳光的窗台上。小脑袋望了望窗外,仰头打了个哈欠趴了下来。
“要是惹事了你小子也别憋着,打电话来,师父我自会救你。”叶暮烟边收拾边说。
顾北垂下目光,笑着偏过头:“你能盼着我点儿好吗。”
“一直都盼着呢,”叶暮烟丢给他一个信封,“这钱你留着备用,等将来出人头地了再来孝敬我。”
顾北捏着信封,轻轻叹了口气,从架子上拆了包烟,点了后叼着烟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他浅浅笑着,眼底却渐渐漫开一层悲凉。
就这么埋头往前走也挺好,一直走一直走,不为了什么停下,也不拖累谁。
挺好。
他垂下目光,一阵说不出的酸意,从心底猛地向上蹿,直冲咽喉,混着烟味堵得他呼吸发颤,他抬头望向窗外,玻璃上映出的样子,嘴角扯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像是在笑自己,也像是在笑这荒唐事儿。
他顿了顿,把苦涩的话咽回了嗓子,却不上不下地堵在了胸口。
姜丝儿嗅到了烟味,猛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回了毛毯上。
“没戒成,又抽上了?”叶暮烟提高音量。
“就一口。”顾北掐灭了烟头丢进垃圾桶。
叶暮烟啧了一声:“一天天的我也管不着你。”
体育中心离学校七八公里,许尤坐在公交车的后排盯着前面何熠的后脑勺骂骂咧咧。
“打个车不是挺好,又贵不了几个钱,我就不明白了,”许尤伸手锁住他的脖子,“你干嘛较这个劲。”
何熠扒开他的手,闭着眼靠着椅背,跟着车一晃一晃:“该省省该花花。”
“哇靠你裤衩子还在吗,省到这个份上了祖宗。”许尤抱着胳膊。
大中午的游泳馆人不多。
何熠伸脚试了试水温,水浸过皮肤那刻的清凉仿佛将他拉回了曾经跌进湖里的那天。
他踩着梯子缓缓沉入泳池,无数的小气泡滑过他的身体向水面跑去,触觉似乎通向了某种回忆,猝不及防地在他心里掀起一道小小的涟漪。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跟你来游泳,”许尤往池边一坐,“我坐这给你加油成吗?”
何熠从水面中冒出头:“那我一会拽你下来你看成吗?”
许尤捏着鼻子慢吞吞地挪下水:“一天天地可劲我一个人嚯嚯,下回有这种好事我高低得拉上胡思远他们,你不要拦我。”
何熠哼了一声,拉下泳镜,潜入水里转眼间游出去十几米远。
折返回来时许尤正在拿着手机发消息。
“做题还是聊骚啊?”何熠的声音冷不零丁响起。
“聊个毛线,”许尤跟着抖了一下,“我妈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吃饭,好几个月没见了吧。”
何熠顿了顿,眼神扫过泳池边的水波纹。
“懂了,我跟她说你忙着备考,”许尤清了清嗓子,“我现在读你跟读唐诗三百首一样,牛逼么。”
“那你现在读吧。”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小秘密。”许尤趴在池子边,撑着脸悠悠地说。
何熠猛地蹿过来捂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