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世界突然安静了。
一。
二。
……
何熠内心在默数着。
从他话音刚落,已经过去了整整四秒。
迎面而来的刺眼阳光让他无法看清台下的人是什么表情,耳边只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这些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这绝对不会带来什么灾难性的影响,但在冷场的一瞬间,他还是咽了咽口水。
“好!”台下突然有谁吼了一句,热烈地鼓起了掌。
“说得好!”又有人喊道。
接着掌声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
有种戏子被人捧场的错觉。
风度。
何熠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儿:要保持风度。
他努力扯着嘴角,保持微笑。
“你这是有预谋吗?”课间,许尤把他拉出教室。
“没,”何熠随手翻着一本高考词汇,“想到什么就直说了。”
“不对,”许尤挑着眉,“你那张稿子呢?”
“哦,”何熠翻了一页,“那是小卖部的发票。”
“你可真行。”许尤憋出一句。
“谢谢夸奖。”何熠抬了一下头。
“不过,”许尤摸着下巴,“我的第六感……”
“打住,”何熠啪的一声合上书,“别分析我。”
“别啊我都酝酿好了。”许尤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那就都给倒了吧。”何熠说着伸了个懒腰。
“我现在特想给你一巴掌,你看可以吗?”许尤咬着牙。
“你觉得呢?”何熠笑了笑。
上课铃响。
老曹揣着政治课本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习惯性清了两下嗓子。
“咳咳,照例我先讲几句啊。”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前扫到后。
“别讲了吧,老曹。”有人举手发言,“分秒必争啊。”
“是啊,都高三了,分秒必争。”有人附和。
“呵呵,”老曹笑着示意他们安静,“分秒必争是肯定的,弯道超车也差不了这点思想教育的时间。”
“唉——”
底下一片唉声叹气的声音。
“干什么,都干什么,”老曹敲了两下黑板,“你们都是年轻人、祖国的花朵,要有干劲!”
“噗。”有人小声地笑了笑。
何熠的余光下意识地扫到许尤他们几个。
果然。
胡思远已经趴下了。
不止。
他稍稍转过头,后排支棱起来的人就没几个。
同一个教室里和他们天各一方的江大班已经火冒三丈了。
“你们谁去把他揪起来。”他用口型对何熠说。
许尤转头笑着摆出口型:别吵,祖国的花朵正在睡觉。
一分钟后。
“砰。”
一个纸团沿着一根饱满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我操,谁啊。”
他小声地骂了一句,捡起来打开一瞧,写着江班皱巴巴的几个字:睡尼玛的觉!-你骂人还专门写个纸条扔过来是吧?学霸都这么讲究的吗?
何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这是柚子刚刚发的。
他飞快地点了几下手机:一棍子打死一船人?滚。
-我错了
许尤秒回。
何熠勾着嘴角目光转向讲台,突然有点儿同情老曹,这位老干部正讲在兴头上:“脚踏实地,才能脱颖而出……”
可台下有些人的头低下去就没抬起来过。
他前排那位从上课抖腿都到现在的,还一直抖得很有节奏感,何熠隐隐觉得他的桌子也在跟着一起抖。
他蹙着眉伸脚撞了一下前桌。
那人回过头来哼了一声,停了没几分钟又继续抖。
几个回合之后,他叹了口气。
跟傻逼较什么劲。
熬到下课,老曹前脚刚走,许尤就蹿过来趴到了何熠的课桌上。
“中午吃啥?”
他还没开口,江班走过来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萝卜拌面!”
“太素了吧。”许尤拖长声音。
“萝卜炒肉!”江班又喊了一句。
许尤转向何熠:“扯啥玩意儿?”
“废什么话,”何熠嘿嘿笑了笑,“走,去食堂。”
学校食堂的大门里飘出了各种香味。
“酱鸭,鱼香茄子,酸辣粉……”何熠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掰着指头说。
“附加技能挺多啊,”许尤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开外挂了吧?”
“嘿你别说,”何熠睁开眼,“我还真挺想念咱们学校的食堂。”
这种又一头扎进了熟悉的事物里,满眼都是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耳边是路过的风,连吸一口空气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味儿,使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仍然维持在一个坚不可破的平衡点上。
“咱试试那个不?”许尤指了指2号窗口,“豆花,刚开的新鲜玩意儿。”
“行,你弄两碗,”何熠说,“我占座去。”
“得嘞。”
许尤端着两碗豆花刚往何熠旁边坐下,周围莫名就有人围过来了。
“干啥啊干啥啊。”他抬头看着江班和宁涛架着某个还在挣扎的胡萝卜往他俩面前一杵。
“搞武装起义么,”何熠坐着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看着面前的人说,“准备批斗谁?”
许尤立刻跑过来捂他的嘴:“政治课学傻了吧,社会主义时期,你这是反动。”
“说吧。”何熠扒开许尤的那只手。
“上课不应该睡觉,是不是啊萝卜?”江班松开胡思远,拍了拍他的左肩。
“还欠着一顿夜宵呢,是不是?”宁涛说着拍了拍他的右肩。
“是是是……”胡思远点着头。
“就这周六请吧,正好摸底考完。”许尤说,“给你网开一面。”
“不行。”何熠突然说。
周末估计顾北会把他拉去干活,吃不到夜宵就不划算了。
“为什么?”
“听不见听不见,”何熠吃了一口豆花,“周五下了课直接请吧。”
“平时真看不出来,”许尤咳了两声,“你那么缺饭是吧,连周末都扛不到了。”
“闭嘴,吃饭。”
“哎不你让我闭嘴,我怎么吃饭?”
“那就回教室做题,桌上有给你准备的一套理综模卷,”何熠几口吃完了豆花,“做完也没事儿,哥这多的是,管够。”
许尤愣了愣,狠狠扒拉了两口饭。
“我吃还不成吗,提它什么卷子,多伤感情!”
午间铃一打,大家陆续回到座位上趴下午休。
这种时候还竖着的脑袋只剩做题的了。
何熠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桌肚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后勾嘴笑了笑。
甚至还有幸睡着了一小会儿。
睁开眼的那刻只觉得心情很好。
“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梦里捡着宝了吧。”许尤的声音响起。
何熠愉快地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