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何熠木讷地应了一声。
“你介意也没用了是吧。”
“啊。”
后面几场是其他班的对决,何熠他们几个人这会儿都稍稍放松了些,周围仍然吵吵嚷嚷的,嘈杂声里很难分辨哪些是欢呼哪些是嘶吼。
“你等会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吧。”何熠盯着顾北后脑勺,目光向下一扫就是那朵纹身小花。
“怎么了,”顾北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密谋什么?”
“不是我,是隔壁班外援的那几个,前面比完赛就盯着你了。”
“哦,”顾北点点头,“知道。”
“不是,您能别这个态度么?”
“那你说我该什么态度?”
“啊?”何熠愣了愣,没想到这人会反问。
“跟个老头一样瑟瑟发抖还是学小孩哭个没完?等天警察叔叔来救我么?我哪儿来的本事儿控制他们蠢成猪的大脑?挤一挤的水分都他妈能拿来做泡胶了还想收拾我?”
何熠被他这一通行云流水般的话顿时堵得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
乍一看智商有些欠缺的某人竟然说起话句句在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顾北抠了抠牛仔裤的一个小破洞,“来就来呗,大不了干一架。”
“你的认知里是不是只有打架呢?就没有想过那种……文明一点的方式?”
顾北张了张嘴似乎很想说什么,但最后吐出来只有三个字:“你不懂。”
结束这场有些尴尬的对话的契机是下一场球赛的开始。
几场下来,终于冲到了最后一轮,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地在场上跑着。
“歇会儿吧你,我去跟队长说换个人。”许尤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熠咧嘴:“不,最后一场了,再怎么说也得挣个第一回来啊,不然不是我风格。”
“偶像包袱还挺重。”
“你懂个屁。”何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了笑。
“是是是……我懂个屁。”
按理说能上决赛的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可由于体力的流失,从运球开始个个都跟喝了几斤五粮液似的,拉拉拉扯扯地分不清谁的胳膊谁的腿。
“哎哎干嘛呢你们!”裁判第五次喊了停,“造反啊?打架啊?”
双方各判了罚球一次。
离比赛结束不到十分钟,分差却小的可怕,何熠非常清楚只要丢掉一个三分,都将造成巨大的威胁。
他举着篮球的手臂不禁有些发抖,仿佛捧着一个82-2军用手榴弹。
他踮了踮脚,平时投三分压根儿不屑于起跳。
但现在这种远距离式的投篮他没法全赌在自己的一双手上。
随着蹬腿起跳的动作,球离手,在空着嗖的一声划过。
进吧进吧会进的吧……
几秒后,球在篮筐上戏剧性地逛了两圈下去了。
场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何熠舒了口气。
接下来是对方罚球,也许是出于保守,选了两分一投即中。
很好,分差又拉开一点了,何熠勾了勾嘴角。
接下来只要熬到结束不让对方拿分。
“何熠!去守西南角!”队长朝他吼。
“靠,你说出来干什么!”何熠飞速冲到西南角。
对方离得最近的一个人倒也不傻,听见后紧追了过来。
关键是没球,那还追他追得那么起劲儿?
何熠瞄了一眼东南角,对方四五个人全砸在一起,不妙,后边却还有一个更难缠的家伙。
使诈两次假动作都没让他糊弄过去。
见鬼了。
“你他妈到底让不让?!”何熠忍无可忍地爆出一句。
没想到如此粗暴的态度达成了惊人的效果,对方直接让他给骂懵了。
“实在罕见!我们可以看到这位………”现场的播报员声情并茂地解读道。
比赛结束,何熠一队毫无悬念地赢了。
老曹第一时间赶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除了喜悦而发颤的胡须,就差高兴得老泪纵横了。
“赢归赢,该说的话咱不能免……”老曹清清嗓子。
周围响起一片哀嚎声。
“这一呢要肯定大家假期里的勤学苦练啊互帮互助啊……”
“瞧瞧这口才,能把打球说得那么神圣的只有咱老曹了吧?”许尤捂住嘴小声说。
何熠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是啊。
“说得好!”江班带头第一个鼓掌。
“二呢这规矩不能破,下次拉外援你们要记得上报啊。”
“老曹,没下次啦!”人群里一个男生喊。
大家都沉默了。
的确。
没下次了。
这一喊,何熠才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有什么正在离他远去。
明明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事,却只有在一个特定的节点才能认清的事实,比如升入高三,意味着很多东西。
可以是一段新的开始。
会有新的经历,遇到新的人,比如——顾北,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对方的目光。
人生的未知还真是充满趣味啊。
何熠在人群的簇拥中挤到了观众席上的顾北旁边。
对方立刻递过来一个明朗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别有意味。
“我赢了你不高兴么?”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顾北指了指对面,“现在你也被人盯上了,感觉如何?”
“爽啊。”何熠笑眯了眼。
“是么,那咱俩还挺像的。”顾北翘了翘脚尖。
这个小动作很容易让何熠联想到他手劈人时游刃有余的感觉。
“卡拉OK走一个吗哥?”许尤一手架着江班长的脖子,一手撑着宁涛的肩膀冲何熠喊,宛若一个身残志坚的好少年,同时嚷嚷的还有身后好几个,打完球大家都有点亢奋。
“不。”何熠果断拒绝。
“这位仁兄呢?”许尤转向顾北。
“不。”顾北眼都没抬。
“唉你俩可真没劲儿……”许尤接着招呼其他人去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也开始收拾东西。
“你等会儿怎么回去?”何熠把外套打了个结系在腰间。
“开车。”顾北晃了晃钥匙。
“这不是摩托钥匙吧?”何熠问。
“是小电驴,”顾北顺手拎起那一大袋吃的,“我帮你?”
“不,真不用,就打个球而已我还没残到这个地步。”何熠把袋子扯了过来。
“最好是。”顾北笑了一下,松了手。
他俩一个拎包一个推车晃到校门口时,那儿正挤着浩浩荡荡的散场队伍。
何熠扫了一眼人群,却不偏不倚看见了一个人!
他怔住了。
是老妈!
他不是没想过,以老妈的性格,绝对有可能在学校开放日这天逮他。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想法,但眼下最便捷的办法只有……他看向了顾北头顶不知何时戴上的黑色鸭舌帽。
“有事?”顾北察觉到那道不简单的目光。
“借一下。”话脱口而出的同时,何熠伸手把帽子顺了过来,往自己头上一压。
“你……”顾北吃惊地张了张嘴。
“等等。”何熠抓住了他的手腕,“十点钟方向有人。”
“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