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觉得涨一点没什么,坨了就真的不好吃了。”顾北一脸轻松地说。
“我看你怎么吃的完,隔夜的面更不好吃。”叶暮烟用筷子翻了翻面,努力让干湿均匀一下。
“这有什么,”顾北拿起何熠面前的碗,给他夹了两大筷子的面条,“何熠肯定饿得不行。”说完把碗递到他面前。
“谢谢。”何熠接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顾北这话说得没毛病,正常人的思维应该会觉得他是很会关心人照顾人的那类人,能说出“某某某饿得不行”这种话,他应该小小地感动一把才对。
“不客气。”顾北回答。
哈,哈,哈,何熠心里干巴巴地一通笑。
你好,我是饿了,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让我如此没有面子。
你好,我是饿了,所以你是要把我喂成猪么?
他拌了拌碗里的面,为显得自己没有饿到猴急的地步,特意等叶暮烟先盛了一勺酱汁再动筷子夹了拌菜,酱汁很浓,何熠能认出的有香菇碎,花生碎还有笋干之类的干货,吸水之后凝聚的香气都发散了开来。
叶暮烟拌好面就端着碗走了。
何熠抬头看着顾北,“她……你师父不在这吃么?”
“叶暮烟经常这样,”顾北说,“一边工作一边吃饭。”
何熠哦了一声埋头吃面了。
吃饭的时候顾北似乎懒得说话,而他自己也没吃饭聊天的习惯,于是这顿饭吃得非常安静而和谐,谁都没耍嘴炮。
何熠承认自己的确是饿了,可能是饿过头胃口大开,顾北给他盛的那一大碗面不知不觉中竟然见底了。
“还要吗?”顾北看了看他的空碗,“我给你盛,说了请你吃饭让你饿着那该多不好。”
何熠真觉得顾北这架势是把他当做消灭这一座面山的武器,顺便把他喂成猪。
“我……不用了。”他微笑着拒绝,“姜大爷是不是还没吃饭?”
“姜丝儿?”顾北愣了愣,“不用管,叶姐会定时喂它。”
“哦。”何熠小口的泯着喝完面汤。
“你,”顾北问,“是不是有养猫?”
“为什么这么问?”何熠没有回答他,“看我跟姜大爷很合得来么?”
“招猫的人有很多,这没什么,”顾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但不是每一个都会关心猫吃没吃饭的。”
对啊,这么明显的道理他一个学霸竟然没反应过来,是不是吃饱饭了的幸福感把脑子堵住了。
何熠干笑了两声,他平时很会分析别人,现在倒是头一次被别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你很棒啊顾北。
棒棒的顾北把碗筷简单收拾进了水池,天色已经沉下来了,玻璃房天花板上的吊灯的光打在他身上,何熠能清晰地看见那朵纹身小花。
“你脖子后边儿那个,”他问顾北,“是纹身贴还是刺青?”
“你猜。”顾北说。
“不能说么?”何熠饶有兴趣地问。
“这么想知道么?”顾北反问。
“没,”何熠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你晚上要不住这儿的话麻烦顺我回家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顾北本来想说我跟你不顺路,而且出门左拐五十米有共享单车,你扫一下就能骑回去。
但毕竟是他把人拐来吃饭的。
不顺路就不顺路吧。
“行。”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手上转着圈儿,“走,我送你。”
两人出了玻璃房,经过走廊里的一扇扇门时,何熠问:“走了不跟你朋友说一声么?”
“你很讲究这个啊?我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顾北说的一脸风轻云淡。
那是你没有礼貌,何熠看着他。
但细想起来也许叶暮烟也不讲究这个,一声不吭端起碗就走的人,一看就是洒脱惯了,这点在顾北身上他总能感觉出相似的气质。
气质这东西是能互相影响的,认识几个星期也许没什么感觉,几个月甚至几年下来也能润物细无声了。
何熠突然想开口问问顾北你是不是跟叶暮烟认识挺久了,但这个话题一说出来会显得他别有所图似的,他俩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互唠隐私,而且他并不能押准顾北会说什么,万一又来一句:“你猜。”
那他只能再次被噎。
回去的路上车速比来时更慢了一些,摩托车被顾北开出了老爷车的感觉。
“你这车出毛病了吧?”何熠问。
“我怕我一开快,”顾北看着后视镜,“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勒我,面还没消化下去我肯定得吐出来。”
何熠没说话,只觉得有些丢脸,就没见过这么能记仇的人,勒他一次能记到现在。
太阳落山后,晚风变得凉快了许多,扑在脸上能感受到丝丝的凉意,刘海翻起了小波浪。何熠坐在后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人给他打过电话,信息栏也是空荡荡的。
之前他哥还在国外,老爸老妈又经常出差,他就老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虽然有时许尤会过来赖上半天,但大多时候还是他一个人呆着。
如今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特别是感觉出老爸有事儿瞒着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明白这种有意瞒着他的行为,就算死缠烂打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所以就没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着吧。
要说总会说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有时候他都很佩服自己怎么这么能沉得住气。
但现在不想回家的感觉却很真实,他不想又一个人陷在无声的黑暗里,房门一关又只剩他自己一个了,一想到这个他就难以接受。
顾北把摩托靠在小区的路口停着,等了一会儿后面的人竟然一直没动静。
“不下车吗你。”顾北转过头看着何熠。
对不起,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对不起,我就想找个人一块儿待着。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是:“要续摊儿吗?”
“刚刚你是不是没吃饱?”顾北疑惑地问他。
这不能吧,毕竟那个面量摆在那里,您的消化道是有坚强,这么快又复工了。
“随便逛逛,”何熠跳下车,“当做夜宵吧,我请客,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好……。”顾北给车上了保险,没拒绝何熠这个忽然兴起的念头,一半原因是看在“我请客”三个字的面儿上。其实我并没有特别缺钱,但有人请客还是很愉快的。
小区对街的夜市里已经一片灯红酒绿,各种大排档灯牌的红色与金色交织在一起,有种不真实的飘渺感觉。
何熠放慢脚步逛着,稍稍一扭头就能看见左边的顾北,真神奇……现在他对于两人并肩走似乎没了当初的抗拒感。
“吃一顿饭能迅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
何熠瞄了顾北一眼,一阵晚风懒懒地吹过,掀起了对方的一截儿刘海,细碎的光沿着发梢勾出来一条浅浅的金边。
出乎意料的……帅气。
这人要是不动手不耍嘴炮,搁大街上绝对是引一堆迷妹尖叫的那种酷盖儿。
可惜酷盖儿本人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何熠扯着嘴角笑了笑。
“你这样笑而不语的,”顾北扭头看着他,“是在给我下咒吗?”
比如这样,酷盖儿就突然变成了傻冒儿。
何熠感觉下一秒自己能爆笑,然而在人来人往的夜市大街上做这个举动很不合适,他悄悄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努力憋住了。
“吃棒冰吗?”何熠指着前面摆在外面的一个冰柜,成功转移了话题。
他照习惯拿了一根牛奶红枣味,顾北的手却还插在裤兜里,眼神儿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就是没定。
“你,是不是……”何熠问。
“选择困难症?”顾北接上,“是。”
平时他没什么机会吃,一下子这么多口味的雪糕冰淇淋棒冰摊在面前,酸奶味儿,草莓味儿,绿豆冰,红豆冰的……突然间觉得十分新奇。
最后他拿了一根光明大冰砖。
何熠有点佩服,这家冰柜虽然有很多老牌子雪糕,但能挑出年代感最强的那个也真是不容易。
俩人一路嗦着冰棍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红枣味的雪糕含在嘴里融化时,何熠顿时觉得心情上扬了不少,虽然自己来逛过不少次夜市,但有人跟你一块儿的时候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你一扭头就会发现,有人正跟你踩着一样的水泥路,眼里闪烁着跟你一样的霓虹光芒,还都啃着冰淇淋。
这对他来说多么不可思议。
虽然许尤跟他是有事儿能互相罩着的铁子,但绝不是那种能放弃打一盘手游的时间,大晚上陪他去夜市瞎逛的人。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何熠掏出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是老妈发的: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