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摸了摸口袋，却没摸到钥匙。

估计是落在刘施慧车上了。

明语这会估计已经坐在门口等着他回来了。想到这，周庭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刚想敲门，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喊他：“周庭。”

他转身，向后看去，是刘施慧。

她手上拿着他的钥匙，递给他，“刚刚我在车上发现的，正好还没开远，就拿回来给你了。”

周庭接过，说了声：“多谢。”

“没关系呀。”刘施慧对周庭眨眨眼，笑了一下，“毕竟你都是我爷爷钦定的孙女婿了。”

刘施慧对他摆了摆手，走了。周庭轻蹙了一下眉，没多说什么，沉默地开了门。

只是门后没有他预料之中的明语。

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小板凳，和落在地上的毯子。

“小语？”周庭皱着眉，往里走去，可是客厅也没见到明语的影子。

家里灯还亮着，明语应该没有出门。周庭推开明语房间的门，果然见到了她。

只是此时的明语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一阵闷闷的抽泣声传入周庭的耳中。

“怎么了？哭什么？”周庭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明语整张脸已经哭花了，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像擦不干净一样。

“哥哥。”明语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哽咽着说不出话，“周……周庭。”

明语的眼泪来得毫无兆头，周庭想不清楚其中的原因，此时略微有些慌了神，没有去管明语为什么忽然不喊他哥哥了。他现在只想先安抚住明语的情绪，答应着：“我在这里。别哭。”

她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说：“周庭，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我……我喜欢你。”

周庭擦去她眼泪的动作顿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向明语。

——

到了家后，明语只随便吃了点东西，整个人就又泡进了画室里。对于那副作业，她忽然有了想法。她夹了一张新的画纸，草稿完成得一气呵成。

她色稿铺到一半，就发现现在已经临近九点。

周庭快回来了。

明语将画笔扔到洗笔桶里，又搬了一个小板凳，是最近新买的。虽然门口安置了一块软椅，但明语还是更喜欢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等着周庭回家。

天气预报今晚有雨，窗外已经刮起了风，连带着室内的温度跟着降了下来。所以明语带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毯子裹得她整个人暖烘烘的，周庭迟迟不回来。明语就这样坐在门口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因为门口传来讲话声，明语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周庭的名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没清明，就听见一个女声说，周庭是她爷爷钦定的孙女婿。

而周庭没有反驳。

明语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

大脑开始嗡鸣，明语的第一反应是逃离这里。

她将那条毯子留在原地，任由它滑落到地上，即使她平常的时候宝贝得要命。

可是她能逃到哪里去呢？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周庭。她忽然发现，离开周庭身边，她似乎就无处可去了。

明语只能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

她听见房间外周庭正在喊她的名字，紧接着，门被打开，周庭发现她了。

他还是喊着她小语，问她怎么了。

明语喊了他一声哥哥，忽然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周庭才一直只把她当作妹妹呢？

她不想再喊周庭哥哥了。

于是她喊了周庭的名字。

窗外，郁结了一晚上的雷声终于在此刻响起。雷声混杂着哭声，明语将自己的心声毫无保留地告诉周庭。

周庭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他的动作依旧和以前一样，略微粗糙的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算不上多温柔，但是很轻很轻。

只是话语间听不出情绪。

他说：“明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分得清喜欢和依赖吗？”

周庭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那，语气平静得像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明语的眼泪还在流，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她看着周庭，脸颊蹭过他的手掌心，“我就是知道我喜欢你。”

太幼稚，太孩子气，太没有说服力。

“我先离开一段时间。”周庭站起身，轻轻地将手抽离，“明语，你需要冷静一下。”

窗外下起了雨，哭泣声混杂在细细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明语的眼泪留不住他。她只能看着周庭一步一步地离他而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雷声轰隆隆地响起，明语不知道这场糟糕的雷雨还要下多久才会停息。

而周庭呢？

周庭坐在另一辆车上。车子停在道路旁的停车位上，他的目光透过雾蒙蒙的雨幕，紧紧地注意着那盏灯光。细细的雨丝被风吹着，斜斜地飘入车内，落在他的身上，沾湿他半边衣袖，周庭却不甚在意。

那盏灯光一夜未灭，周庭也一夜没睡。

他没走远，也走不远。

他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小到只能容下一个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