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语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对身后老师的询问声置若罔闻,只听见秦寻真在后面帮她解释:“老师,明语家里人来找她。她的画画得差不多了,您等下帮她看一下吧。”
渠城,十二月的夜晚,寒意已经极为喧嚣,凛冽的风吹在脸上泛起隐隐的疼。明语一路小跑,刚出校门,就看见了周庭。
周庭站在车前,半倚着车身,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发短信。屏幕冰冷的光照在他的脸庞上,明语看见他的眉轻轻地蹙着,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
下一秒,明语的老人机在掌心里轻轻地振了两下。
像是察觉到旁边的动静,他抬起头,向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在看清是明语后,眉间的痕迹淡了一些,随即却蹙得更紧,“怎么没围围巾就出来了?”
明语不答反问:“你怎么不在车里等?”她走到他面前,拉开车门,将他往车里推。自己则从另一边车门上车。
一上车,明语不说话,开了暖气就拉着周庭到处检查。周庭注意到明语没喊他,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没说话,任由她动作。
明语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周庭新给她买的,厚厚地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冻不着她。所以当明语的手碰到周庭时,第一反应就是冰。
周庭冷得像冰块一样。
明语的视线随着手而动,注意到他的手。周庭的衣服有些旧,像是两三年前买的。十几岁的男生个子长得快,衣袖短了一截,周庭的手腕露在空气中,一双手冻得发红。紧接着,明语就发现周庭手背上那个小小的针孔。
她语气硬硬的,“所以,下午的时候是在医院,对吗?”
“嗯。”周庭在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藏不住,索性承认。
“病历放哪里了?”明语低着头,自顾自地打开储物格,拿起病历,一袋药就在下面。
病历里写得很清楚,由不规律饮食引起的慢性胃炎。
不算多严重,只是疼起来的时候磨人。
明语住宿,周庭就不用一直记挂着赶回家里,就想着多开一会,多挣一点,经常开着开着就忘记时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要到和明语见面的时间了,所以经常一天就吃这么一顿。
日子久了,胃难免难受,他没多在意,直到今天下午疼得受不了,才去了一趟医院。
明语的刘海好像又有些长了,周庭只能看见明语的眼睛眨呀眨的,就是不肯看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旁边抽出一张纸,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只是一滴泪先一步落到他的手背上,烫的。
“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大病。
“下午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
明语终于肯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眨来眨去,固执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却无济于事。
“怕你担心。”
“那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还过来找我干什么?”
周庭拿着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她的泪,只是又说:“怕你担心。”
还是怕你担心。
明语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样都擦不干。“你以后不许来找我了。”
周庭想到那天出现在明语身边的男生,直接拒绝:“不行。”
“换一个。”
明语也不让步,就这么看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眼泪还在掉。
两人僵持着,周庭没办法,只能顺着她,“好。”
“一天三顿我要打电话确认。”
“可以。”
“晚上不可以太晚回家。”
“嗯。”
周庭看着明语的眼睛,问她:“还有吗?”
“有。”明语绷着一张脸,“你现在就回家睡觉。”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固执地要看着周庭走。
周庭摇下车窗,问:“真的不让我来找你吗?”
明语不肯让步:“不让。”
周庭不说了,只是叮嘱道:“以后出了教室就得围好围巾。”
“嗯。”
“考完试来接你。”
明语点点头。
周庭伸出手,又将明语的衣领拉紧了一些,看上去很不在意地补了一句:“离那些男生远一点。”
明语没想到周庭会这么说,但还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哥哥,拜拜。”
他发动车子,眼睛却看着后视镜里的明语。明语站在原地没有走,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周庭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