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对母女。
周庭只和她们见不超过三面,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她只比他大了十岁,不可能叫阿姨,可是关系又没近到能叫姐的程度。
他只能站在原地,静默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赵欣一只手里牵着女儿,另一只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显然也是出来为年夜饭做准备的。
她摇摇女儿的手,跟她说:“小涵,叫哥哥。”
小涵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对周庭一点印象也没有,听话地叫了一声哥哥。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回:“你好。”
他以为赵欣是来问今天的打款,解释道:“这个月的钱我刚刚已经打过去了,您那边可以看一下短信。”
赵欣看周庭误会了,赶紧说:“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只是碰巧路过跟你打个招呼。”
“我现在也出去工作了,小涵就交给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轮流带。钱以后每个月少打一点吧,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作为一个母亲,在得知周庭本来可以不用赔偿却还是担起责任时,她的心里是会泛起一些怜悯的。尤其是在过去的一年里,周庭的打款每个月都按时打过来,一分不少,偶尔还会多打一些。她不敢想周庭一个人会有多不容易。
“不用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庭看到小涵冻得泛红的脸颊,“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赵欣没有过多推辞,答应了。
送她们回到家楼下后,赵欣执意要送周庭走。周庭慢慢开出狭窄的过道,看着那对母女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
除夕这晚家家户户都很热闹,就连没什么人住的老公寓这边路上都挂着一串的红灯笼。顺着楼道走上来,有住人的屋前都贴上了红对联,处处洋溢着年味。
但他们家里却没有,连一点装饰都没有,按照习俗,新丧还没过三年,过年是不能贴对联的。
但昏黄的灯光洒满屋内,将整个家照得亮堂堂的,倒也还算温馨。周庭在那杀鱼,明语站在一边,也想帮着做些什么,周庭就把相对好洗的葱拿给了明语。
周庭杀鱼她递刀,周庭炒菜她递铲。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才大功告成。鱼是过年绝对不能少的,还有糖醋排骨,不过这单纯是明语不能少罢了。
两个人的年做了一桌子的菜,明语有些担心:“哥哥,会不会吃不完?”
或许是有点多了。
“没事。”
明语挑食,老是只夹自己喜欢的,周庭看不下去,给她夹了一大撮青菜放她碗里。
“我不想吃青菜。”
“不准挑食。”
抗议无效,明语只得乖乖吃掉。
饭吃到一半,屋外就放起了烟花。这一年市里还没禁燃烟花爆竹。一朵一朵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周庭笃定明语会被吸引。果不其然,下一秒——“哥哥,我想去看烟花。”
“把碗端着,边吃边看。”
明语欢天喜地地去阳台看烟花。周庭就坐在位置上看她的背影。烟花发出的绚丽的光照在明语身上,把她也照得璀璨无比。
老公寓隔音不好,领居家看春晚的声音混杂着爆竹烟花砰砰砰的声响传过来。
家里没有电视机,看不了春晚。周庭忽然觉得,明语跟他生活在一起,会不会感觉委屈?
但是明语没有。在下一朵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她转过身来,对周庭说:“哥哥,新年快乐!”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明语给予他的,远远超过他给予明语的。
“小语,过来。”
“怎么啦?”
他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明语,“新年快乐。”
她笑容比身后的烟花还要灿烂,“谢谢哥哥!”
烟花一直不停地放到午夜,当新年的第一秒降临时,声响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家里的灯没有关,周庭和明语坐在床上,静静地守岁。
明语一直在问:“哥哥,你要睡了吗?”
“还没。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明语想也不想就摇摇头,“哥哥不睡我也不睡,我要和你一起守岁。”
刚过一点,明语就困得东倒西歪的。周庭看着好笑,“睡吧,不用守了。”
“不要。”明语拼命地摇头,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嘴里还在逞强,“我不困,我还能撑。”
还能撑的明语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周庭把她扶好,让她躺下去,省得第二天起来脖子疼,却在掖被子的时候发现明语身下露出了红色的一角。
他慢慢地将那一角从她身下抽出来,是一个红包。
红包的背面是明语圆润的字——“给哥哥”。
怪不得刚刚一直不肯睡觉。
看来是想等他先睡着后再把红包塞到他枕头底下。
周庭的唇角无声地扬起。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