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的仙门对妖族的态度并非赶尽杀绝,对于一些没有作恶的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忘月川的妖都是低阶妖兽,走不出忘月川,而来忘月川的也都是修为高深,足够抵御秽气侵扰的高阶修士。
这里的妖族没能力作恶。
常见的救命之法,谟无和向红都懂得一些,但这只鸟妖身上的伤不仅仅是在与他们打斗的时候受的——他们几人与鸟妖缠斗的时候都没有下死手,鸟妖身上最致命的伤,是来源于忽然暴涨的修为。
与丹瑛的情况不同,明祉“赠与”的修为之中,含有十分浓厚的魔气。
如今魔气虽已回到明祉体内,但鸟妖的内里已经收了重创。
向红和谟无只能用随身携带的丹药替她暂时吊着姓名,至于救治,还要看丹瑛。
丹瑛所受的伤并不严重,内伤皆是来源于剧烈的冲击而非仙术造成,因此看起来虽然严重,但还算好解决。
只是她撞到的那块巨石——那与她背脊相撞的地方,被打磨出了十分尖锐的突起,将丹瑛的后背捅出一个窟窿,看起来尤其可怖。
丹瑛一直关注着庭舒这边的打算,自然听见了庭舒对向红的请求。
丹流温和的灵力流经她全身,半个时辰后,她的五脏六腑便已经没有刺骨之痛了。
她动了动,却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按了回去。
“还没好。”丹流说。
丹瑛将他的手拿开,艰难起身:“不是什么大伤。”
丹流皱着眉,看着丹瑛后背上血肉模糊的窟窿,脸上一幅不赞同的神色。
“……你把你背后的伤弄好,那鸟妖我能治。”
丹瑛显然也不清楚自己弟弟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点头:“处理不了叫我。”
他们姐弟两个出来之前也呆了许多东西,都在丹流手上。丹流从芥子囊中找出了丹瑛能用到的东西,全部丢给了丹瑛,随后亲眼见到她盘腿坐下之后,这才往那鸟妖身侧走。
向红还在给鸟妖渡气。
鸟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还有力气动就行。
虽说平日里在第七峰打打闹闹不对付,但几人地关系都还挺好的。出了第七峰,几人正该叫的师兄师妹也就是对方了,向红对丹流这个大师兄的能力是信任的。
丹流脸上有些疲惫,他将谟无推开,坐到了鸟妖正后方。
丹流道:“去给我阿姐上药。”话是对着向红说的。
向红点点头,赶紧爬起来往丹瑛那边去。
“看着她。”丹流扬了扬下巴,朝着庭舒的方向。他随后又对着庭舒说:“人妖殊途,我这法子对修士、凡人百试百灵,至于对这个妖管不管用,我可就不知道了。”
虽说是她请求救治这个鸟妖,但事实上,庭舒对这个鸟妖的感情很复杂。
一来,是这个鸟妖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样子,叫庭舒觉得心里绞着痛;而来,又是因为这个鸟妖妖族的身份,叫庭舒觉得莫名的厌恶。
听了丹流的话,她挥了挥手:“试试看吧。”
总归他们不治也是要死的,死马当活马医,撑不过去也怪不了他们。
将事情的可能告知了庭舒之后,丹流便点头处理这鸟妖了。
谟无缓缓走到庭舒身边坐下,见她低着头没说话,便低头去看庭舒的神色:“怎么了?眉毛皱得跟两条毛毛虫似的。”
“二师兄……”庭舒现在没心情和谟无开玩笑。
谟无赶紧求饶,可庭舒脸上神情却没有半分松动的迹象。
谟无殷勤地给庭舒扇起了风,耐心问道:“想什么呢?我怎么见你不太高兴?”
“……”
“有什么为难的不能与我们几个师兄师姐说的?”
“……”
庭舒沉默片刻,看着前后两对人,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面向谟无:“二师兄,这件事,我只与你一个人说!”
她模样郑重。
听见庭舒那句“我只与你一个人说”后,谟无赶紧端正态度。
“我不告诉别人。”他承诺道。
庭舒听他已经如此说了,便点点头,随后将与宫频、与明祉、与鸟妖……将那些自己觉得怪异的感觉,宫频和明祉的话和盘托出。
随着庭舒的话,谟无的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宫频那些话,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庭舒说完,谟无立刻问道。
庭舒:“他来第七峰,说要与我单独谈谈的时候——我此前绝对不认识宫频,更何况明祉?可他们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却是十分亲切,我从不会对陌生人、不,我讨厌的人如此。”
其实对于宫频,庭舒倒也不算讨厌,但对明祉的感觉的确如此。
“还有鸟妖,我看见这鸟妖躺在血泊上的时候,总觉得很熟悉,心……很痛,很悲伤,但是我知道,我是厌恶她的。”
无论是没来由的心痛、亲切、厌恶……所有没来由的感情都叫庭舒觉得奇怪。
尤其是当这些感情并存的时候。
庭舒觉得自己的心被分成了两个,但人的心怎么能有两个呢?
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