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无对自己的扇子心疼得不行。

他抚摸着那道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唉声叹气。

庭舒冷眼看着他，将自己被划伤的手指抬了起来：“我觉得我这个更严重吧。”

谟无看也没看，道：“你这手还能再长的。”

“……”庭舒沉默片刻，“师兄，我发现你不关心我了。”

谟无看了一眼她，没有反驳。

庭舒在他的身后瞪了他一眼。

“我们明天做什么啊？”庭舒问。

向红道：“休整一天就回青云台。”

“啊？”庭舒不可思议，“这就回去了？”

向红理所当然地看着庭舒，道：“不然呢？”

庭舒道：“我们大老远背着丹瑛阿姐他们来忘月川，就是为了逛妖市的？”

“不然呢？”这次回答庭舒的，是谟无。

谟无对自己这把扇子的爱惜说收就收，他此刻已经把扇子收了起来，看着庭舒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废话？”

“忘月川除了这个妖市，还有什么值得逛的？”谟无锤了捶自己的肩膀，语气带着刻意的疲惫，“师兄为了让你不被忘月川那些脏东西侵扰，是一刻都不敢懈怠的……”

庭舒低头嘟囔道：“……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秽气堵塞修士经脉，但也不是一靠近就会造成后果，只要不在秽气聚集地里一呆就呆十天半个月，对庭舒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之后花些时间慢慢也就养回来了。

要庭舒说，谟无和向红就是太宝贝她了。

向红听见她的低语，一只手攀上她的肩膀。

向红平日里爱穿大红色的衣裳，衬得她明媚好比骄阳。仙门与妖族风俗不同，比起仙门，妖族的衣裳要更加开放一些。

如今向红身上这件衣裳，衣袖并不似她平日买的那些衣裳包裹严实，稍稍抬高，那条如藕一般的臂膀便露了出来。

在忘月川这样昏天黑地的地方，这条臂膀看起来更加光洁。

庭舒的脖子和向红的手臂肌肤相贴，庭舒耸着脖子，整个人都僵硬了。

向红自然看了出来——她的那条手臂被庭舒紧紧夹着呢。她另一只尚还自由的手轻轻捏着庭舒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师姐也好累啊……”

向红始终不放过庭舒。庭舒试图挣脱开，向红便捏得更紧。

庭舒冲着向红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哈哈哈，师姐辛苦了。”

“嗯……师姐不辛苦，可是龄月说不需要我们，师姐心里苦啊。”向红松开庭舒，背过身子开始黯然神伤。

但凡此刻是三年前的庭舒，或许就开始愧疚了。

十六岁的庭舒看着向红的微微颤抖的背影，原本心里涌现出的愧疚烟消云散。

庭舒觉得自己被两只黑心的狼给夹着了。

迟迟不见庭舒安慰自己，向红立刻就收住了眼泪，握拳轻轻捶了一下庭舒的肩膀。

向红骂道：“青云台还有你的仙门大比，我们把你带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乐不思蜀的！”

“知道啦知道啦！”

庭舒跺跺脚，话刚说完就跑进了屋。

门被大力关上，传来“砰”的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向红的错觉，她觉得那屋子都随着这声音晃了晃。

向红指着那扇紧闭的门，回头冲谟无说：“我还说长大了有能耐，你瞧！”向红回过头，“还跟小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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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门被缓缓打开。

庭舒一手拿着横苍剑，一手提着裙摆，蹑手蹑脚走出门来。

庭舒那把横苍剑特征太过鲜明。此次来忘月川，他们三人是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庭舒这把横苍剑自然就没拿出来过。

庭舒心里还是忐忑，等门一关上，那原本提着裙摆的手就立刻摁在了横苍剑的剑柄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住着向红和谟无的两个房间的门，目光缓缓向上，看见了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一丝光亮。

向红和谟无应该还在打坐，庭舒偷偷溜出去，两人都没有发现。

庭舒长舒一口气，拿着剑，大步流星往忘月川南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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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忘月川和昨天有些不一样。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庭舒就感觉到了。

昨夜的天空无星无月，若非妖市挂着夜明灯，整个天地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但今夜，庭舒能看到，笼罩着忘月川的天空隐隐约约有一些光亮——仿佛那层云的背后，本就是白昼。

这样的天空，叫庭舒想起昨日向红那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玉臂。

说实话，庭舒觉得向红穿得很漂亮。

当然，不止昨天漂亮。

庭舒这样想着，忘月川的天上，不知不觉挂起了一轮月亮。

猩红的月亮。

……刚刚，月亮在天上吗？

血红的月光染红了整片天空，分明上一次抬头的时候，天空还什么都没有，这轮月亮就好像凭空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