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瑛始终笑着,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
听见庭舒被打哭,庭逸心里一紧。他寻思着一会去看看庭舒身上的伤,明天给庭舒买些跌打损伤的药来擦。
他没说,丹瑛却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道:“龄月怕你担心,专门在家样了几天,把伤都养得看不见了才来找你的。”
若非如此,庭舒是一定想着下山来和庭逸一起过自己的生辰的。
庭逸听完,低头苦笑,只说:“龄月长大了。”
“我看没懂事多少。”一边丹流轻声说。
丹瑛给了他一记眼刀,转向庭逸的时候又是温柔的样子。
他们几人又聊了聊,不过全是聊的庭舒——一年时间能发生的事不多,丹瑛他们四个脑袋,把能讲的都讲了,就连丹流都说了几句。
晚上,向红还说想在院子里、星空下打坐修习,吸收天地灵气。
丹瑛一听就知道她是被阮回平日里说的那些话给忽悠了,赶紧拽着她往屋子里走:“旁人见了还以为庭公子家里干什么的呢,咱们来一趟别给人家留什么麻烦事。”
向红没法,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她进屋子。
屋中三人打坐,谟无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本如今新编撰的书来看,说是要回味一下自己少年时候的奋斗史。
深夜,庭逸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轻手轻脚溜进了庭舒睡觉的屋子,撩开她的袖子。
那日得到了农春怜的认可之后,庭舒就不用再去第二峰学剑了。她就是怕庭逸担心,才耐着性子等到现在。
丹瑛他们给庭舒买了膏药,庭舒每天要抹好几次。
如今她的手臂上已经看不出那些青紫色,一眼看过去仍旧是细嫩白皙的一条藕臂,只是细看,还是能看见一些地方留下了褪不下去的痕迹。
留下的不多,但从手腕到大臂都有,足以看得当时伤的地方有多多。庭逸想起睡前丹流和谟无说起庭舒受伤的惨状,还有庭舒哭着不想学剑时候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门窗关进了,庭逸却还是觉得屋中有冷风吹进来。
他擦掉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小心翼翼把庭舒的衣袖放了下来。
他为庭舒掖好了被角,刚擦的眼泪有流了出来。
庭逸擦了又擦,最终终于擦不干净,眼泪滴落,落到了庭舒的耳朵边。
庭逸生怕惹了庭舒的美梦,赶紧转过头,泪水啪嗒啪嗒全滴在了他的腿上。他干脆也不去擦眼泪了,两只手抱着庭舒的手,也不敢拍,只是握着。
“对不起、”他声音颤抖,“哥哥对不起你……”
“哥哥对不起你……”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爹娘。
对不起,留你一个人在第七峰。
对不起,你受苦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对不起,没有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外边寒风呼啸,庭舒睡觉的屋中炭火却烧得极旺。
床上,庭舒脸上带着微笑,想来是个好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被他抱着的手已经主动拉上了他的手指。
屋中回荡着男人低低的抽泣声。
泪水已经打湿了他腿上的一大片。
庭逸最终一直在说对不起,直到后来说不出具体的事,还是在说对不起。
这间屋子是他为了庭舒专门修的,里边安放了梳妆台,是他能买的最好的。这间屋子空了两个月,仅管庭逸常常打扫,还是有些角落积了点灰。
庭舒卸下的钗环首饰放在那梳妆台上,只是一晚上就被蒙了一层灰。
明珠蒙尘,可庭逸心里还是无比悲哀——悲哀于那是自己给不了庭舒的。
对不起。
但,庭逸知道,留在第七峰,比留在自己身边好。
他的妹妹,他的阿舒,应该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