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米麟的声音充满了玩味。

“不方便？”明斯克没多想，只是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没有，很方便，你说吧。”米麟轻笑一声，听上去似乎话里有话。

因为心里装着事，明斯克也没听出来米麟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劲，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把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所以？”米麟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疑惑，但如果明斯克站到他对面就能明白，他心里真正想的跟他的声音简直完全相反。

那是纯乐子人的表情。

“我不知道。”明斯克坦言，似乎只有在米麟面前，他才能没有任何顾虑地展现自己的纠结。

“我应该拒绝他的，无论是从公众认知，道德规范，还是为了我们之间关系的未来发展，我都是应该拒绝他的。”

明斯克这样强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消除些许他心中的异样感受，也许也能稍稍淡化一点点他内心的纠结。

可消除和淡化也只是有效了短短的一瞬间，之前那种像被洗衣机搅过的线团那样乱糟糟的纠结又塞满了他的脑袋。

他不想跟米麟也撒谎，于是实话实说，“可我现在却并不确定，我到底做的对不对。”

“你问过他的意见吗？”米麟开口，说出的却是明斯克完全没想过的方面。

“什么？”他下意识反问。

“你问过小鱼到底是怎么想的吗？”米麟不介意帮好友分析，毕竟在他看来，明斯克·科隆样样优秀，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唯独在感情方面是块彻头彻尾的木头。

“刚刚你自己也说了，拒绝并没有说任何理由，只是态度强硬地下达了命令。比起受到惊吓或唯唯诺诺，小鱼的反应更像是困惑。他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你也不打算告诉他原因吗？”

听了米麟的问题，明斯克沉默了。

要告诉吗？要怎么告诉。

直接告诉他，我对你动了龌龊的心思，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明天之前，还妄想着把你也拉进深渊？

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明斯克自问干不出来。

可是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拒绝，如果因此而把小鱼推远，让现在成为两条直线上的交点，未来注定渐行渐远，那明斯克，你甘心吗？

明斯克不知道。

“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米麟耐心十足。

“我……”明斯克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说道，“没有必要。”

“要不然你还是问问吧。你所谓的‘没有必要’，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但是你也不知道小鱼到底是怎么想的。”

米麟的声音里透着点疲惫，听上去他好像是耐心快要消耗殆尽了。

“如果他说了实话，就会担心实话会不会让我难堪，这对他不好。如果他为了安慰我而撒谎，他就会对谎言感到愧疚，这对他也不好。所以没有必要去问，我也不会问他。”

明斯克的话乍一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却被米麟一句话给直接揭穿。

“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这样思路清晰，想法坚定，你就不会给我打语音通讯，跟我倾诉这么长的时间了。”

“……”

明斯克沉默了下来。

“很晚了，明斯克，明天还要上班，还是早点休息，如果你还是觉得没想明白，我们也可以明天找个没人的办公室，继续聊这个话题。晚安。”

米麟的耐心被彻底耗光了，他耐着性子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讯。

而明斯克看着黑屏的光脑，陷入了沉思。

确实已经很晚了，但他毫无睡意。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明斯克紧缩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想把手撑在桌子边沿，向后一伸，却意外碰到了什么东西。

“叮当”清脆的一声响，明斯克猝然紧张起来，他猛地回身，低头朝桌面上看去。

是用来放材料的小玻璃瓶倒了，一根根细长的金属棍从瓶口伸出来，差一点点就要戳到工作台上那个半成品的金属小模型。

明斯克赶紧把玻璃瓶重新立起来，拉开椅子，又坐回了工作台前。

小模型被他拿在手里，任他仔细端详。

这个小东西即使做出成品，也只有他的一根食指那么高，加上天然晶矿的底座，也没有巴掌大。

小模型整体由各种细小的金属板材和螺丝拼搭而成，上半身是人类模样，下半身却是有着粗壮腕足的章鱼。

章鱼的触须方向各异，可以自由扭动。

腕足上每一个吸盘，都是一颗细小螺丝的螺帽。

黄豆大小的手，不仅每一根指关节可动，就连手掌都可以自由开合。

精致的五官，黑曜石镶嵌的眼睛，小巧饱满的嘴唇都做成了能张开能闭上的样式。

耳朵边缘带着耳鳍，上面的每一片鳞，都是蓝宝石打磨而成，又小心镶嵌的。

明斯克把这个小模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越看越入神。

看了不知道多久，模型终于被放了下来。

明斯克一手找出一个小螺丝，另一只手拿起锉刀，开始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将螺丝打磨成自己需要的形状。

他脑子依旧很乱，也依旧毫无睡意，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强迫自己停止无用的思考，将注意力彻底转移出去。

锉刀打磨零件，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音。

“唰唰，唰唰——”

宋瑜停下了用指甲刮被面的动作，拉起被子，彻底蒙住了头。

他已经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消失了，依旧一丁点都不困。

之前的自我洗脑已经随着夜深人静而一点点地找了回来，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分析自己之前的异样心思，越分析越精神，越分析越没有睡意。

【精神力契合度很高的伴侣】

我和元帅的精神力契合度非常高，那我们是不是也有可能……

不对。

停下。

快住脑。

你也不想想元帅是什么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你也想像母妃的那个侍卫一样，当个见不得光的玩意，等到元帅娶了妻，再不明不白地死在什么龌龊的地方吗！

死不死的无所谓，你丢得起这个人吗！元帅丢得起这个人吗！

宋瑜恶狠狠地唾弃自己。

至于来到这个世界最初时候听到的有关“反派”言论，宋瑜已经彻底忘到脑后了。

楼上楼下的两个人，都失眠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