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与泉奈并肩时的那种安静与温柔,刺得他眼睛发疼。她负伤归来时淡淡一句“我没事”,比任何炫耀都更让他郁闷。她在卷轴前伏案描绘封印纹路时,分明在困扰但是从不找他求助。
她就不能回头看一眼自己吗?
斑觉得她的每一次沉默,都是在把他推远这种推远让他更想靠近。靠近她,又想掐灭她。想要她留下,又怕她的目光分给别人。
他不习惯这种撕裂。从前的他以为一切的在意都能化为“掌控”。毁灭也好,圈禁也好,只要手握刀柄,所有不安便会安静。
但是天音不会屈服。她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甚至连爱与温柔都像是随手施予,并非谁独有。
她为他系好披风的手,至今仍烙在他胸口。
天音的温柔和残忍,让他明白自己需要她,想要到近乎不能忍受。
但正因如此,他退开了。
比起失去,她将笑意分给他人更令人绝望。
那是他不能忍受的背叛。
于是,爱成了一种矛盾的毒品。
想要她臣服,却在她的自由里看见自己。想要她依赖,却知道她生来就是注定孤立无援。
他渐渐明白了天音的存在,就是一道无法避开的伤痛。
靠近她,就是靠近痛苦。远离她,就是远离幸福。
可是他似乎从来没有得过幸福,他唯一拥有的只有痛苦本身。
所以他宁可留在她的身侧,被这痛苦攫住。
即便如此,天音也还是站在那里。她看透斑的退缩,指尖扣住衣襟的那一瞬间,那力道带着决绝,把他从自设的牢笼里揪出。
不许走。
晚风吹灭了灯。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相互缠绕难以割舍。影子如皮肤互相摩擦出的热。
他们贴得更近,呼吸撞在一起,唇先行试探,再被允准。衣襟散落,世界在体温里滑落,只剩啜吸、低哼与互相占有的喘息。
他又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既熟悉又令人生厌的自己。
于是他沉入这份既无法驯服,也无法回头的荒原。
那个箱子的形状,至死仍在斑的记忆里。
她甚至没有呼救,就被那无底的黑暗拖入匣体。她的背影最后一次映在火光中,随后熄灭。
他扑过去时,只剩空无一物。
斑还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死亡,泉奈、族人、那些沉没在记忆里的名字。
但是天音怎么会死呢?她这个人怎么会死呢?
他拒绝承认这个现实。
斑能原谅泉奈的离去,原谅天音的执拗。
但他不能原谅自己。
斑不能原谅自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也不能原谅自己无力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他要创造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不需要原谅。
刨开泥土,挖开坟冢,把她从死亡里夺回。抱着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他几乎带着虔诚将她圈在怀中。
她是斑唯一的倒影。
失去她,斑连自己都不剩下了。
岁月在执念中流逝。
无数个夜晚,他就那样坐在尸体旁,看着灯火一点点熄灭,再点燃。衣襟被他一遍遍整理,发丝被他耐心抚平,像是在等待她随时醒来。
他明知道不会。但只要她的身影还在眼前,他就还能继续活下去。
这漫长得近乎惩罚的一生。
直到垂死之际,斑的眼前再一次映出了她。
火光在她眼底闪烁,她静静听他述说着理想。没有争辩,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那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要残酷。
他看见她的肩膀轻颤,在下一瞬抬起手将他抱住。
她当然知道。无限月读不过是谎言和幻梦。
她似乎比他更了解结局会走向怎样的毁灭。
可是天音没有拆穿斑。她甚至没有拒绝斑。她把真相深埋在深处,安静地把自己交给他。
出于她自愿的堕落。
斑看着那双熟悉的双眼,她又决定去做一件没有退路的大事了。
而这么多的痛苦与爱从她的身上穿过,她不觉得麻木吗?
她的心永远是那么的鲜活和热烈,就像一团在荒野中永不熄灭的火。痛苦与眼泪只是薪柴,只会让火更旺盛,直至烧毁一切。
她永远鲜活,永远自由,永远残忍。
他等着她。
可她没有来。
白绝拖走带土,风声掠过荒凉的世界,她的脚步始终没有响起。
她没有来。
她宁可独自背负真相,也不愿站在他面前,看他倒下。
她逃避了他最渴望的那一眼。
连最后的瞬间都不容许属于他。
斑闭上眼。
一生想要占有她,想要掌控她,想要逼迫她留下。
在最后斑明白了,她是不可改变的存在。
真正的爱不是浅薄的占有,而是赦免。赦免对方的残缺,也赦免自己的无能。
他终于放开了手。
就在放开的那一刻,斑第一次真正抱住了天音。
宇智波斑对天音的爱情,不过是一场自欺的甜美的幻梦,始于征服,终于放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