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恕罪,是她们二人撞了我,我只是想让人教教她规矩。”
谢宝明不伦不类地作了个揖,还试图挽救一二。
“殿下跟前,也敢自称我?”一个年轻宦官厉声斥道。
谢宝明被他严厉的声调吓了一跳,战战兢兢起来:“这……是是,是她们二人撞了学生……不不不,草民。”
然而这回结果更坏,竟是七皇子亲自开口。
他语调冰冷,面色更是仿佛带着化不开的寒霜:“你是说,是你把我新收的丫鬟撞了,还欲对她无礼?”
“殿下,草民绝无此意啊!”谢宝明连声否认。
他想不明白,这两个丫鬟明明穿着国公府的服制,怎么又成了七殿下的人了?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李珵快步向前,走到那被他撞倒的丫头跟前,伸手把她蜷缩着的手掌展开,竟是直接查看起了伤势。
--
众人一时惊得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妙善更是无所适从。
她原本是想着,把人打了之后,她就立刻拉着碧月走。到时候和碧月路上对好了口供,谢宝明能奈她何?了不起就演一出三贞九烈,再不济也就是一死而已!
谁能想到,这当口会忽然来人呢?
还是一个皇子。
突然从天而降,为着她,把宝少爷狠狠一顿训,然后直接过来,抓着她的手要给她看伤口?
她何德何能?
怕是发梦都没有这样的。
手上传来陌生异性的体温,鼻尖似乎还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他身上的,又仿佛那只是熏衣裳留下的幽香。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头看自己的手。
摔倒的时候蹭破了手掌,正往外面微微渗血,伤口里还嵌了些沙砾,同血肉模糊在一处。
再往下看,腿也摔伤了,褶裙都蹭破了一处,露出毛刺刺的布料纹路。
李珵看过了伤势,放开妙善的手,转头看向谢宝明,训斥道:“撞了别人不说道歉,竟还起了此等龌龊心思……国公府好规矩,谢侍郎好家教!”
谢宝明被他看得简直要打哆嗦:可了不得,这位竟连他爹都一块儿骂了,看来今日被母亲训一顿都是轻的,回去了怕不是得屁股开花。
他立马跪倒,连声认错:“草民错了,再不敢了。”
谢宇清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在一旁半真半假地求情:“三弟莽撞,还请七殿下宽恕一二。”
李珵似乎是觉得看他们两眼都是浪费时间,转头就问妙善:“腿疼吗?还能走吗?”
妙善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又立马摇头:“不疼了,能走的。”
李珵盯着她,显然不是很相信。
他挥了挥手,把自己的随从叫了一个过来。
--
妙善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一行人往国公府大门走过去。
李珵走在最前面,妙善仅次其后。
斥责宝少爷的叫做飞泉的年轻宦官扶着她,李珵的另外三个随从也围拢着她。在她后面,还跟着恭恭敬敬的一群人。
具体人员有:谢宇清、谢宝明、碧月、锦霞和谢宝明的一个小厮。
同时谢大公子在后面道歉,说是惊扰了七殿下雅兴、定会好好管教三弟云云。
李珵一概没有理会。
他的随从们也没一个搭话的。
妙善只觉得气氛冷得简直快要结冰。
到了国公府门外,便有一辆宽敞的马车在等着了。
李珵临走时连一句道别之语都没留,直接就进了车厢里。
妙善还在犹豫自己是跟着马车走还是怎么的时候,直接就被飞泉搀扶着,送进了车厢中。
年纪略大的宦官留到最后。
妙善听到他在车厢外与谢宇清告辞:“殿下还有事,谢公子留步。”
然后连回复都没有听,直接就登了车。
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留给国公府。
车厢里,李珵坐在上位,妙善居左,飞泉在她边上,年长的宦官在对面。
车夫御马很稳当,马车平稳向前。
妙善坐在位置上,默不作声,心里已经开始组织说辞了。
国公府中和谢宝明的事情既然发生了,便必然是要解释清楚的。
然而怎么说,却有十足可腾挪的空间:要怎么把自己摘干净?又要如何措辞?她既不能将谢宝明形容得太过无耻,显得自己转头就背弃了国公府这个旧主,又不能言辞太含糊,留下一切源于自己行为不检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