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诀不是个爱哭的孩子。
虽然霍寻一直认为他弟弟是个很娇气的人,但记忆里,苏诀很少像现在这样在他面前掉眼泪。
小时候在桐里倒是很爱哭,后来离家出走来到云河,待在霍寻身边就很少哭了,苏诀掉眼泪也和其他孩子不同,不吵不闹,没声没息,不是霍寻把他脸抬起来看的话都发现不了。
为什么哭?
是蛋糕不好吃?
还是太好吃了?
苏诀以前也在吃蛋糕的时候落过泪,但那是在小时候过生日,苏诀掉的也是感动的眼泪,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苏诀已经拥有足够多的好东西,不应该为了一个蛋糕就感动到哭。
不是蛋糕的问题,那么是谁的问题?
霍寻抹掉苏诀脸上的泪,被苏诀偏头躲开,苏诀像是觉得没面子,又在那拿手背擦脸了,脸皮薄用的劲还大,一抹脸就更红了,鼻尖上的奶油也被他蹭得到处都是。
霍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擦,他甩开霍寻的手,回到卧室,又停在那只行李箱面前。
霍寻心里没来由烦躁,把他从卧室里拉到洗手间,按到洗漱台边上,抽了张纸,给他擦脸。
灯光下苏诀的睫毛灰扑扑的,被眼泪粘在一起,霍寻一边擦,苏诀一边继续掉眼泪,擦着擦着眼泪竟然掉得更厉害了。
纸巾很快被打湿,被霍寻攥成一团,他掀开苏诀脑门儿上的头发,问:“为什么哭。”
可能是灯光有点刺眼,霍寻给他擦脸的时候苏诀眼睛一直闭着,听到这一句才睁开,和霍寻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对视一秒,苏诀又将目光移开。
霍寻就更烦躁了。
他再次掰回苏诀的脸,盯着他又问一遍,“问你哭什么。”
连番追问下苏诀终于带着鼻音回了他哥一声,“嗯。”
“不要嗯。”霍寻继续挤牙膏,“回答问题。”
苏诀就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不懂这个和苏诀哭有什么关联,霍寻瞒苏诀的事情多了去了,但哪一件没有在处理完之后告诉苏诀?
“你指的是什么。”霍寻问。
开始好好沟通苏诀就不掉眼泪了,但两边脸还鼓着,不知道在那气什么,又不说话,霍寻的手来到他的后脖子,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上面,轻轻捏了一把。
苏诀怕痒,脖子缩了一下,一般霍寻对他做这个动作就是警告了,像是某种哥哥对弟弟的天然压制,闷葫芦总算是纡尊降贵又挤出了几个字,“你的私生活。”
私生活?
这个词从苏诀口中说出来实在太陌生了,他弟弟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的私生活了?
“我有什么私生活。”霍寻笑了笑,问他,“我的私生活不就是你么。”
他说这句话时,盖在苏诀后颈的手又收紧了些。
苏诀被他哥提着后脖子,有脾气也发不出了。
他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诀是他的私生活?
还是苏诀妨碍了他的私生活?
前者听着怪怪的,后者倒是有点可能。
如果霍寻真的处对象了,那苏诀这个占据霍寻大部分精力的弟弟确实是会对霍寻的私生活造成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
但苏诀是不可能认下这个罪名的,他咬着牙,“我什么时候参与你的私生活了,你怎么没通知我?”
“还要通知你吗?”霍寻疑惑,“你买机票回来的时候也没通知我。”
“我……”苏诀语塞。
“你一声招呼不打一个人来云河的时候也没通知我。”霍寻又说。
“我……”
霍寻果然是觉得自己妨碍了他!
被抓着后脖子还是太影响苏诀发挥了,他拍了一下霍寻的手臂,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拽下来。
“你不用翻旧账,你嫌我碍眼,我现在走行了吧。”就不该贪嘴吃那个蛋糕,霍寻驱逐他的意味已经如此明显,自己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苏诀推开他哥,第三次走向卧室。
没能走成,这次被他哥拦腰捞回来了。
苏诀再次被困在了洗漱台和他哥哥之间,霍寻两手分别撑在台面,彻底将他圈住。
霍寻:“我哪个字说你碍眼?”
苏诀:“哪个字都说了。”
霍寻:“举例。”
“生病不跟我说,受伤也不跟我说,我一回家你就打电话让我走,刚刚还嫌我赖在你家……”苏诀有理有据,滔滔不绝控诉。
“这也是你的家。”霍寻纠正。
苏诀鼻子发酸,眼睛又红了,霍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想赶他走的时候说“不服气我管也要赖在我家”,想挽留他的时候又说“这也是苏诀的家”,可如果真的是苏诀的家,霍寻为什么要说“赖”这个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