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女褚生，见解可不仅仅留于诗书！

金旃心下一凛，面上却依旧含笑：“太子妃慧眼。不过是些微末技艺，能博殿下一笑便是它的造化了。”

魏灼华执起金旃的手，轻轻拍了拍：“这般巧思，独享倒是可惜了。”

她目光扫过席间众女眷，声音温婉却清晰：“宋夫人何不与诸位姊妹分享此物妙处？”

金旃当即会意，面向众人道：“若诸位不弃，我愿将此法分享。待到冬日，用以盛放梅花香丸，或别种心爱的香气，倒也应景。”

这番话立时引得几位高门夫人围拢过来。对她们而言，往日的闲谈趣闻不过是茶余谈资，但这枚暗藏玄机的香囊球，以及金旃身后代表的势力，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重点。

席间众人皆心知肚明，今夜最令人瞩目的，非这位侯府嫡女出身的宋夫人莫属。

而另一侧的男宾席上，宋玉禾亦是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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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男宾席上，宋玉禾所处的方寸之地，俨然成了宴席的又一个焦点。数名官员含笑举杯而来，袍袖拂动间，皆是东宫与三皇子府上常往来之面孔。

领头的是太子詹事府少詹事周维，他手持白玉杯，笑容可掬：“宋修撰——不，瞧在下这记性，该称一声宋特使了！年少有为，深得圣心，擢升如此之速，实令我等钦佩。这杯酒，贺特使明日启程，愿您朔风关之行，诸事顺遂。”

他将“顺遂”二字咬得略重，身后几人随之附和举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上方太子沉静的面色。

另一侧，一位身着簇新杭绸常服的官员也踱步上前，乃是与三皇子过从甚密的鸿胪寺少卿陈杜伦。

他笑声朗朗：“周大人说的是！宋特使此番可是肩负皇命，替陛下分忧，必得有过人之能。平日您虽深藏不露，可陛下慧眼识珠，越过……呵呵，诸多同僚，让您独得此任。来，我也敬一杯，特使务必赏光啊！”

话音未落，又几人围上，言辞恳切，敬酒之辞却如软刀子，一句句暗指他资历浅薄、侥幸得位，更隐隐刺痛了席间那些未能争得此职的派系人马。

宋玉禾面色沉静，一一应酬，礼节周全地接过酒杯。

然而他酒量本就浅薄，三五杯酒下肚，白皙的面皮上便迅速漫开一层薄红，继而连耳根、脖颈都透出绯色，眼神虽竭力保持清明，却已染上些许氤氲水汽，身形亦几不可察地微晃了一下。这副情态落在众人眼中，更坐实了“文弱”之名，引来些许低抑的嗤笑。

正当他欲再接过一杯时，一只戴着金钏儿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凉。

他侧首，却对上金旃那温和娇媚的笑靥，听得她轻声疑道：“夫君怎的手这么凉？”

宋玉禾是浅醉了，还未来得及反应。金旃已将一碗药汤摆在案桌上，对着一众敬酒的官吏道：“诸位大人，我家夫君承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心中感念，不胜酒力亦不敢推辞。只是明日还需早起赶路，若真醉得不省人事，耽搁了皇差，反倒不美。”

男宾宴席，本不该有妇人前来，可眼见是忠武侯嫡女跟随太子妃殿下一同前来同百官敬酒，也不便多言。众人只能面面相觑，又看向领头的周维和陈杜伦，不知该作何反应。

周维蹙眉，心道这金大小姐都搬出皇命了，自己也不好多劝，正要走时——金大小姐忽地嫣然一笑，手腕一翻，竟抢先一步，纤纤玉指稳稳接过了那酒杯。

“这几位大人的美意，我们夫妇心领了。只是这酒，”她眼波流转，扫过周维和陈杜伦，笑容愈发明媚夺目，“不若由我代饮，一来全了诸位敬酒之情，二来，也算全了我这为人妻者，体恤夫君之心。”

不等他们回应，金旃已纤指一抬，稳稳接过那杯酒，仰首一饮而尽，姿态干脆利落，滴酒不剩。

席间霎时一静。这忠武侯府千金的不规训，在座之人也有耳闻，可也未曾料到她竟然如此豪气。

不远处，早已酒酣耳热的礼部员外郎刘文彦嗤笑一声，声调不高不低，恰好能令周遭听闻：“同僚叙话，多于交流政务，于私也是照料，酒酣耳热方见真章。宋大人这般假借夫人怜惜，躲了诸位同僚。怎么？难不成是看不上我们？”

金旃哪里不知道，刘文彦心生怨怼定然是因为妹妹刘芸文。前些时候刘芸文因在金旃面前受了气在家里毒打下人，祖父气急了要动家法，他去劝说，却也受了连累跪祠堂。

金旃眼波微转，按下身旁欲起身的宋玉禾，唇边笑意更深，却无端透出几分凛冽：“看来，是有些大人嫌咱们夫妻诚意不够？”

她转向侍立宫人，扬声道：“劳烦，换大觥来。小杯小盏，也非是庆贺男儿建功立业的气度。况且，诸位大人如此盛情，岂能不一一致敬？”

宫人依言奉上大觥。

金旃亲手执壶，将其斟满，随后举觥面向方才敬酒最殷勤的几人，笑靥如花：“诸位大人，请满饮此杯，共祝殿下生辰，也预祝我夫能遵陛下圣令，将朔风关盐务早日廓清！”

她这话抬出了太子、皇帝和皇差，字字占着大义名分，逼得刘文彦等人面色微变，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宫人递上的酒，勉强饮下。

金旃却毫不停歇，连饮三觥，面不改色，反是那双眸子愈发明亮灼人，胭脂红的宫装映着她如玉脸颊，竟生出几分逼人的英气与艳光。

一时间，原先那些带着轻视与戏谑的目光，渐渐转为错愕与审视。

座上，赵乾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沉如夜。赵景珩那双桃花眼中戏谑尽去，只余下浓浓的探究与兴味，盯着那抹红衣身影。

最终还是太子妃魏灼华温婉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局面：“宋夫人果然将门虎女，豪气干云。只是酒多伤身，莫要贪杯。宋大人明日还需远行，不如早些回府歇息为宜。”

金旃即刻放下酒觥，扶着已显醉意的宋玉禾一同行礼谢恩，柔声道：“谢太子妃娘娘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