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事,金旃狠狠嘟囔道:“他那舌头,就该一刀绞了喂狗。”
“放肆!”金归鸿怒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给我跪下!”
堂上众仆都被吓了一跳。
金旃倒也干脆,提裙便跪,但身姿挺拔,仰着头,尤是不服。
宋玉禾眉头微挑——这教训女儿的阵仗,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倒是没甚心惊肉跳的滋味了。
金归鸿霍然起身,一把抄起倚在柱旁的家法长枪,“咚”地顿地,枪杆嗡鸣,寒气森然。
“春闱之际,囚禁举人,乃为破坏朝廷抡才大典,可罪同詈官。轻则午门杖责三十,重则流徙千里,甚或绞刑!若再熟知律法者,自然知道这诉状可直接呈告御史台,参告忠武侯纵女詈官,再加一条‘治家不严’之罪,鞭笞十鞭!京兆尹,御史台,孰轻孰重,孰快孰慢,难道比不出?”
金归鸿越说越气,差点一枪头就要戳到金旃的脑门上。
金旃一听这话,心下已有些服软,可嘴却死硬:“他……他哪里像是熟读律法之人!不外乎误打误撞——”
金归鸿瞪圆了眼,气的连连拍桌:“玉禾十六岁得解元功名后就做过两年状师,我朝律法条例,他怕是比我还清楚!他能不懂!!!”
眼见女儿的头低了些,他这才顺了顺气,语气和缓了些,苦口婆心的说道:“傻丫头,你好好想想,若非玉禾深知你赵叔父与我袍泽之情,深知此信递不上去,你此刻还能在此口出恶言?甚至你父亲我也得跪在午门领鞭子!”
金旃眼睫一颤——昨夜怒火攻心,也没细想。宋玉禾,竟还留了余地?虽多半是看父亲情面,却也……算他识相!
金归鸿向女儿使眼色:“还不赶紧求你哥哥宽宥,若玉禾不松口,今日为父定以家法处置!”
金旃眸子一亮,利落的起身,接过秋杏备好的茶盏,走到宋玉禾身前,也不扭捏,正色福身:“听了父亲一番话,才晓得此事确实是我行事糊涂,只求哥哥宽宥,莫要和我计较!”
宋玉禾起身,却未接茶,只静静看着她。
金旃嘴角一抽——这小气的家伙又在装模作样了。
僵持片刻,金旃忽的扬声道:“爹,光敬茶哪显诚意?待女儿亲自为玉禾哥哥炖一盅‘十全大补汤’赔罪,他喝了,保管消气!”
金归鸿一听,大喜:“旃儿都会洗手作羹汤?如此,当真是更好,那你——”
话还没说完,宋玉禾已是接过茶盏,神色平静里眸子却略带慌张:“世伯,不必!”
金旃立马接茬道:“那妹妹这段日子的荒唐事儿,玉禾哥哥还生气吗?”
宋玉禾蹙眉,沉默片刻后喝下茶水,道:“既往不咎。”
金旃嫣然一笑,翩然落座。
见两人已“重归于好”,金归鸿满意的点头,坐回座位又看向宋玉禾,微微叹了口气:“玉禾啊,你是个读书人,知书达理,性子也稳重。我家这丫头,自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是火爆了点,做事是……直接了点。这丫头要是有什么过于‘热络’的举动,你该拦还是要拦,该避还是要避的,怎么能由着她胡来?你看这脖子,啧啧,这牙口……”
他摇摇头,一副“现在年轻人定力不够啊”的表情。
宋玉禾张了张嘴,对上金归鸿那“我都懂”的眼神,觉得任何解释都是徒劳,无奈闭口。
金归鸿话锋一转,又“苛责”起自家闺女:“还有你!就算再稀罕人家,也得讲究个分寸体统,这动嘴咬人是小娃娃打架才用的招数,传出去像什么话?你让宋贤侄以后在同僚面前如何自处?啊?”
他努力板着脸,但眼底那点“闺女干得漂亮但下次别干了”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金旃正要反驳,金归鸿却大手一挥,直接盖棺定论:“行了,这事儿就当是小儿女闹腾。不过,以后也要注意点场合,注意点分寸。小打小闹的,别再让别人撞见了。”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的太明显了。不等两人反应,金归鸿话锋一转,笑容灿烂,对着宋玉禾道:“玉禾啊,你祖母的车驾,今日午时便能抵达京都南郊驿亭。我与你父亲情同手足,你的祖母便是我的长辈,岂能怠慢?”
他猛地站起身,气势如虹:“本侯要出城亲迎老夫人回府。你们两个,也随我同去。让老夫人第一眼就看到她的孙儿和孙媳,团团圆圆的,多好!”
“是!”金旃立刻响应,眼睛都亮了起来,又甚是得意的冲着宋玉禾摇头晃脑。
宋玉禾却微微蹙眉,起身拱手,语气坚定:“侯爷厚爱,玉禾铭感五内。只是与金小姐的婚事——”
“哎!婚事不急!”金归鸿断然截住话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宋玉禾的话,“老夫人舟车劳顿,接回来要紧。这等琐事,容后再议。玉禾放心,有本侯在,有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在,保管给你们办得风光体面!来人,备车马!出发!”
他一边说着,一边龙行虎步地往外走,仿佛生怕宋玉禾再提“退婚”二字。
金旃得意地冲宋玉禾挑了挑眉,双手负背,仰着头追了出去,高声道:“爹!我再回去好好梳妆一番,漂漂亮亮的迎咱们家的老、祖、母!”
金归鸿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可得好生打扮啊!”
吉云挠了挠下巴,看向自己公子,甚是沉重的说道:“公子,看来退婚是没指望了啊。”
宋玉禾地抚了抚颈间纱布,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复杂,最后他只叹息:“先去迎祖母。”